狯岳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任务了。
下原村之后,他又去了三个村子,杀了四只鬼。有的强有的弱,有的快有的慢,但都没有让他受伤。左肩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,虽然还不能全力挥刀,但应付癸级的任务绰绰有余。
鎹鸦还是那样。每次来的时候说几个字,任务完成了就飞走,不多说一句废话。狯岳已经习惯了它的沉默,甚至觉得这样挺好。上辈子那只话多的鎹鸦吵得他头疼,这辈子这只安静的,反而让他觉得清净。
这一天,他做完任务往回走,路过一座山。
山不高,但很黑。树很密,阳光照不进去,山脚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。狯岳闻到了,但没有停下来。不是他的任务,不关他的事。
他走了几步,忽然听到山里传来声音。
刀声。不是竹刀,是真刀。刀刃破空的声音很急,很快,像暴雨打在屋顶上。中间夹杂着鬼的嘶吼,和什么东西被砍断的闷响。
狯岳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他站在山脚下,朝山上看了一眼。树林太密,什么都看不到。但他听出来了——那个挥刀的人,呼吸节奏很乱,力道很猛,但不够稳。刀很快,但不够准。每一刀都在拼命,像是在用命换命。
狯岳没有上去。
不是他的任务。不关他的事。
他站在那里,听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巨响。像是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,地面都震了一下。然后是沉默。很长的沉默。长到狯岳以为那个人死了。
然后他听到了哭声。
不是嚎啕大哭。是一种憋着的、拼命忍着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。像是有人在哭,又像是在笑,又像是在喊一个名字。
狯岳站在那里,月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没有走。
也没有上去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听着山里的声音。
过了很久,山里安静了。
狯岳以为结束了,正准备走,忽然听到脚步声。很重,很慢,像是一个人拖着什么东西在走。然后是说话声。
“弥豆子……没事了……已经没事了……”
那个声音很轻,很温柔,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孩子。但声音的主人自己都在发抖,说话的时候牙齿在打颤,每一个字都在颤抖。
狯岳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他听出这个声音了。
灶门炭治郎。
狯岳站在山脚下,看着山路的方向。月光很亮,亮到他能看到山路上的石头和草。过了一会儿,一个人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。
是炭治郎。他穿着鬼杀队的黑色队服,衣服上全是血,脸上也是,头发上也是。他的右手握着刀,刀刃上全是缺口,黑血顺着刀尖往下滴。他的左手抱着一个箱子,木箱不大,方方正正的,被他紧紧搂在怀里,像是搂着什么比命还重要的东西。
他走得很慢,每走一步都在喘。他的腿在发抖,不是害怕,是累。累到极限的那种抖,肌肉已经不受控制了,但他还在走。
炭治郎走到山脚下,看到了狯岳。
他愣住了。
“稻玉……同学?”
狯岳靠在路边的树上,双手抱胸,看着他。
“灶门。”狯岳说。
炭治郎的眼睛一下子红了。不是哭,是一种说不清是激动还是委屈的东西。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发出一个沙哑的、破碎的音节。
狯岳没有说话。他看着炭治郎,看着他身上的血,看着他怀里的箱子,看着他身后那片黑漆漆的山林。
他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箱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