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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你在就好了（第2页）

他索性不想了。

他把信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
还有一个多月。

他在心里默念。

还有一个多月。

京都的冬天比北边温和一些，但也冷。

论再次从外边回来推开门的瞬间，屋里有些冷，猫从炭炉边上跳下来，跑到他脚边，蹭着他的裤腿，叫声比平时急了很多，像是在埋怨他为什么走了这么久。

论弯腰把猫抱起来，猫把脑袋拱进他的颈窝里，发出急促的呼噜声，小身子贴着他，热乎乎的。

“你在等我？”论轻声说，手指在猫背上慢慢捋着。

猫叫了一声，声音闷闷的，埋在他衣领里。

论抱着猫，在桌边坐下来。桌上摆着两只茶碗——一只他的，一只都都丸的。走之前他忘了收，两只碗并排摆着，落了一层薄薄的灰。猫从他怀里跳上桌子，围着那只空碗转了两圈，然后直接瘫在了碗旁边——四仰八叉，露出肚皮上的灰斑，尾巴末端的深色段搭在桌沿上，一晃一晃的，像是在宣告这张桌子归它了。

论伸出手，摸了摸猫的肚子。猫的肚皮很软，灰棕色斑点随着呼吸一起一伏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发出享受的呼噜声。

“都都都，”他说，“还有五十五天。”

猫的耳朵抖了一下，尾巴尖也翘了一下，像是在回答。

论笑了一下，把猫抱起来，走到灶台边生火。炭炉重新燃起来之后，屋里慢慢暖了。他热了一碗橘皮茶，捧在手心里喝了一口。甜的，暖的，从喉咙滑到胃里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。他往都都丸的杯里也倒了一些，放在桌上那只空碗旁边。

“给你也倒了一杯。”他说，对着那只碗。

没有人应他。猫从他怀里跳下来，走到那只碗旁边，低下头，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碗里的茶。然后它抬起头来，冲论叫了一声，胡须上沾着琥珀色的茶渍，亮晶晶的，像缀了两颗小小的珠子。

论看着那只猫，忽然笑了。

“你也觉得好喝？”他问。

猫没有回答，低下头继续舔，白色的毛皮上的斑点随着它的动作微微晃动，像一幅泼墨小品，随意又生动。

论在桌边坐下来，托着腮，看着猫喝茶。烛火跳了跳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和猫的影子叠在一起，像一大一小两个靠得很近的人。他忽然觉得，这间屋子虽然冷，但有了这只猫，好像也没那么空了。

他想，如果都都大人在就好了。

如果都都大人在，一定会说“你怎么给猫喝茶”。然后他会说“它自己喝的”。然后都都丸会瞪着他，耳朵尖红红的，但最后还是会伸手摸摸猫的脑袋，说“都都都，别喝了，喝多了拉肚子”。

论想到这里，笑出了声。

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着，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，一圈一圈地漾开，碰到墙壁又弹回来，慢慢消失了。猫抬起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，像是在问你在笑什么。论没有回答，只是伸手又摸了摸它的头。

他收起笑，把猫抱起来，吹灭了灯。

屋里暗下来，只有炭炉里的余烬泛着微弱的红光，一明一暗的，像呼吸。他躺在榻上，猫缩在他的颈窝里，发出细细的呼噜声，温热的小身体贴着他的皮肤，像一个小小的、会呼吸的汤婆子。

窗外没有风，没有雪，只有远处鸭川的水声隐隐约约地传来，一下一下的。

论闭上眼睛。

猫的呼噜声在他耳边响着，小小的，温热的，像另一个人的呼吸。他把脸埋进猫的毛里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猫的毛里有炭炉的烟味，有橘皮茶的香气，还有一点点——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的——属于这间旧屋的、安心的味道。

那个味道让他想起都都大人。

想起他蹲在灶台前炖鸡的背影，想起他爬在屋顶上补漏洞时沾了灰的脸，想起他坐在对面吃饭时鼓着腮帮子的样子，想起他攥住自己手腕时那只温热的手。

论把猫抱紧了一些。

还有五十五天。

他对自己说。

很快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