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起身,沿着小径缓步而行。桃花瓣落在肩头,她轻轻拂去。离席渐远,人声渐消,只余鸟鸣啾啾,流水潺潺。转过一株老桃树,眼前豁然开朗——一条清浅小溪横在面前,溪上落花逐水,漂向远方。
阴丽华蹲下身,伸手撩了撩溪水。水很凉,沁人心脾。
正出神间,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。她回头,却见三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从另一条小路转出来,看样子不像来游春的世家子弟,倒像市井闲汉。
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疤脸汉子,看到阴丽华独自一人,眼睛一亮:“哟,这是谁家小娘子,长得真水灵!”
阴丽华心头一紧,起身后退:“你们是什么人?”
“我们?”疤脸汉子嘿嘿笑着逼近,“我们是来赏花的啊。小娘子一个人多孤单,哥哥们陪你说说话?”
另外两人也围上来,呈合围之势。阴丽华强作镇定,提高声音:“我家兄长就在附近,你们速速退开!”
“兄长?在哪儿呢?”疤脸环顾四周,笑容猥琐,“这地方僻静,你就是喊破喉咙,怕也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:“光天化日,几位想做什么?”
几人同时转头。桃树后,刘秀不知何时站在那里。他独自一人,手中握着一卷书,神色平静,看不出丝毫紧张。
疤脸见只有一人,且是个文弱书生打扮,嗤笑道:“小子,少管闲事!滚开!”
刘秀不答,只缓步上前,挡在阴丽华身前。他比那疤脸高了半头,虽然穿着朴素,但身姿挺拔,自有一股沉稳气度。
“我数三声,你们若不离开,休怪我不客气。”刘秀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。
“嘿!给你脸了!”疤脸大怒,挥拳就打。
阴丽华惊呼一声,却见刘秀侧身避过,同时右手一探,扣住疤脸手腕,顺势一拧一推。动作干脆利落,疤脸惨叫一声,踉跄后退,撞在同伴身上。
“练家子?”另一人脸色一变,从怀中摸出短刀。
刘秀眼神一凝,将阴丽华往身后又护了护,低声道:“姑娘退后些。”
短刀刺来,刘秀不退反进,左手格开对方手腕,右肘猛击对方肋下。那人闷哼倒地。第三人见状,转身想跑,刘秀拾起地上一截桃枝,抖手掷出,正中那人腿弯。那人扑倒在地,一时爬不起来。
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。等阴丽华回过神,三个地痞已倒了一地,呻吟不止。
刘秀整了整衣袖,转身看向她,语气温和下来:“姑娘受惊了。可曾伤着?”
阴丽华摇头,心跳如鼓,不知是因为方才的惊吓,还是因为眼前这人。她看着他,忽然想起兄长说他“沉静好学”,可方才他出手干脆利落,分明是习过武的。
“多谢公子相救。”她敛衽行礼,声音还有些发颤。
“举手之劳。”刘秀还礼,目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,随即礼貌地移开,“此地偏僻,姑娘还是早些回去为好。在下送姑娘一程?”
“有劳公子。”
两人沿着来路往回走。桃花簌簌落下,铺了满地粉白。一时间,谁都没有说话,只闻脚步声沙沙。
“公子……身手很好。”阴丽华轻声打破沉默。
刘秀微微一笑:“家兄好武,从小跟着学了些粗浅功夫,防身而已。”
“方才那招肘击,很是利落。”
“姑娘懂武?”刘秀有些意外。
“家兄也习武,小时候偷看过他练功。”阴丽华低头,看着裙摆拂过落花,“公子是……刘家文叔公子?”
刘秀脚步一顿,侧头看她:“姑娘认得在下?”
阴丽华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。阳光透过花枝,在他眼中洒下细碎的光。
“小女子阴丽华。”她轻声说,“家兄阴识,常提起公子。”
刘秀怔住了。
桃花纷纷扬扬,落在她发间肩头。水绿的衣裳衬得她肌肤胜雪,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的影子。那一瞬间,长安街头的人潮,太学里的书声,执金吾的仪仗,母亲的嘱咐,同窗的戏言……所有画面都褪色远去。
只剩眼前人。
“原是阴小姐。”他终于找回声音,郑重一揖,“在下刘秀,字文叔。方才……失礼了。”
“公子救了我,何来失礼。”阴丽华还礼,唇角不自觉弯起一点弧度。
两人继续前行,这次气氛轻松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