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是从黑拳场那边介绍来的。
具体是哪个介绍人孔时雨懒得追溯,反正某天下午他的手机响了,对方自报家门是某某制作公司的副导演,说在某某场子见过那位“独臂的先生”,问能不能请他客串一下他们正在拍的一部电影。角色不大,三场戏,一个反派打手,独臂设定。预算不多,但走正规流程签合同付片酬。
孔时雨在阳台上接的电话。听完之后他靠在栏杆上抽了半根烟,然后回客厅。
甚尔躺在沙发上看赛马。
“有人想让你去演电影。”
甚尔的眼睛没离开电视,“演什么。”
“反派。”
“哦。”
“独臂的反派。”
甚尔笑了一声。
“片方的原话是,”孔时雨从冰箱里拿了罐易拉罐啤酒出来,“他们想要那种‘看起来像真的杀过人’的效果。”
甚尔终于把头转过来。
“我跟他们说,”孔时雨掀开拉环,喝了一口,“能做到。”
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。
“……三场戏多少钱?”甚尔问。
“二十万。”
“行。”
那就接了。从那个电话挂掉到甚尔说“行”,一共没超过两分钟。
通告是一周以后,地点在埼玉。东京北边开过去要一个半小时,对方说会安排车接送,孔时雨拒绝了,自己开车去。
那天早上六点多两个人就出发了。三月底,天亮得早,首都高架的路上还没什么车。
甚尔在副驾驶上半睡半醒,孔时雨开车。中途在一家路边的便利店停了一下,买了两罐咖啡和一个三明治,三明治是给甚尔的——甚尔早上要吃东西,自己不吃。
到了现场,是郊区一座废弃的仓库改造的摄影棚。外面停了七八辆车,有一辆是设备车,几辆面包车,剩下的是工作人员的私家车。门口蹲了两个人在抽烟,看见他们的车开进来,朝车里看了一眼又移开。
孔时雨把车停好。
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个子小跑过来。“伏黑桑?”
“对。”
“我是副导演的助理,姓中川。请跟我来——”他的视线在甚尔的左侧空袖管上停了半秒,迅速移开,又看向孔时雨,“这位是……?”
“我跟着他。”孔时雨说。
中川“哦”了一声。然后他转身带路,没有再问。
甚尔跟在孔时雨后面进了仓库。仓库里搭着两个景,一个是工厂车间的内景,钢架、油桶、悬挂的链条。另一个是简陋的办公室,木桌、皮椅、一面墙上贴着地图。打灯的师傅们正在调一组顶灯,扩音喇叭里有人在喊“还差五分钟”。
副导演在桌子那边跟一个胖子说话,大概是导演。看见甚尔,副导演朝他抬了一下手。
“伏黑桑!来得挺早。先去化妆间,那边——”他朝仓库角落一扇门指了一下,“换好衣服我们就能开始。”
甚尔点头。
化妆间是一个用三合板隔出来的小房间,里面一面镜子,几把折叠椅,一张桌子,摆着各种化妆品和假发。一个四十多岁的化妆师阿姨在等着,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。
“伏黑桑对吧?衣服在那边架子上,先换。”例行公事的语气。
架子上挂着一套深色西装,黑衬衫,没系领带的款式,还有一件薄风衣。甚尔扯下衣架,单手把外套脱了。
化妆师没看他。她在桌子前面忙自己的,调一些粉色的胶状物,是假伤疤的材料。孔时雨在一把折叠椅上坐下来。
甚尔换衣服很顺。黑衬衫单手套上去,纽扣他自己一颗一颗扣好,左边袖管照例是空的。这套服装为独臂改过,左边的肩缝特意做了收拢,空袖管不会松垮地晃。西装外套搭上去之后他抖落了一下,让袖管自然垂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