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开始怀疑自己了。
如果不是因为愧疚,他为什么要对不二这么好?如果不是因为那场意外,他会在意不二冷不冷?会在意不二一个人去参加社团活动吗?会不想跟不二分开住吗?
这些问题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,但现在它们像一群乌鸦黑压压地挤在他的脑子里,发出嘈杂的、令人烦躁的叫声。
他想起车上不二问他问题时,他连一个像样的回答都说不出来。
他说“我不知道”。他说“我说不清楚”。他说“我就是不想”。
每一个回答都像是在逃避,每一个回答都在印证不二的话。
你只是因为愧疚,你只是因为那场意外,你只是因为……
“不是。”迹部对着玻璃上的倒影说。
倒影看着他,表情模糊,眼神黯淡。
“我说不是!”
深夜里没有人回答他。
迹部回到床上,躺下来,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。他不想再睡了,不想再回到那个白色的空间,不想再看到不二躺在地上的画面。
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。
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……不二战胜【规则】后在网球场上开怀大笑的样子、不二在全国大赛后笑着跟手冢说话的样子、不二在穿越后的咖啡厅里捧着热可可说“看到你真好”的样子、不二在夕阳下举起相机拍他的样子……
每一个画面都让他的心脏抽紧一下。
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些画面的感情是什么。是朋友过得开心的愉悦?是对来之不易生活的珍视?还是不二说的“愧疚”?
他分不清。
这种“分不清”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烦躁。他习惯掌控一切,球场上的战术、商业上的决策、人生的方向。但现在,他连自己的心情都掌控不了。
迹部翻了个身,把被子拉到头顶。
第二天早上,不二走出房间时迹部已经在厨房里了。
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,迹部穿着围裙,正在用筷子翻动锅里的什么东西。他的动作依然优雅,摆盘依然精致,但如果仔细看,会发现他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。
“早。”不二说。
“早。”迹部头也不回地说。
两个人的对话和平时一样,但声音里都多了一丝不自然。像是一首熟悉的曲子,突然有一个音弹错了,不仔细听听不出来,但弹奏的人对此了如指掌。
昨晚刚进行一场不太美好的谈话,不二周助不想因为这件事影响两人之间的关系。两人心照不宣地揭过此事。
不二走到厨房边一如平常看向迹部正在做的菜。“今天是什么?”
“玉子烧,味增汤,秋刀鱼。”迹部把玉子烧从锅里滑到案板上,用刀切成均匀的几块,“饭已经煮好了,你盛一下。”
“好。”
两个人分工明确地完成了早餐的准备,不二夹起一块玉子烧咬了一口。
“好吃。”
“嗯。”迹部应了一声,没有像平时那样骄傲地说“当然了”。
早餐在沉默中进行。
两个人都不说话,只有筷子碰触碗碟的声音。在这场沉默中,两人都默契地忽视昨晚的谈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