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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命由我（第1页）

消息是赵队长带回来的。

那天下午，公社开了会，赵队长骑着二八大杠回来的时候，整个人像被人往脑袋上泼了桶冷水——不，是热水。是沸腾的那种。

他站在晒谷场中间，扯着嗓子喊了一句："高考恢复了！"

三个字。晒谷场上的人先是没反应，然后像水烧开了一样——沸腾了。

"高考？""真的假的？""啥时候考？""谁能考？"

赵队长说了——今年十二月。所有人都能报名。不限年龄、不限出身、不限学历。十一年了。中断了十一年的高考，重新来了。

苏念站在人群最后面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因为这件事她已经知道了。她在穿来的第一天就知道了。她等的就是这个消息。

但她不能表现出来。一个没上过学的十八岁农村姑娘，表现得对恢复高考毫不意外——那比"会解二次函数"还可疑。

所以她装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"震惊"表情——眼睛微微睁大，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，然后低下头，像在消化这个消息。

内心OS：演技满分。甲方说"我觉得可以再大胆一点"的时候，她就是这么演的。

晚上回到家，苏念坐在院子里的石头上想了一会儿。月亮很圆，虫子在叫。她需要正式宣布一件事，但得选一个有人的场合——最好是全村人都在的时候。

机会来得很快。

第二天早上，队里开大会。赵队长传达公社的精神——关于恢复高考的具体安排。全村男女老少挤在晒谷场上，连拄拐杖的五保户张大爷都来了。

赵队长讲完了，问有没有人要报名。

知青们最先举手——他们本来就是城里来的，有文化底子，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。陆北辰举了手，旁边几个知青也举了。

然后安静了。

村里的社员们面面相觑。他们中间大多数人没上过几天学，有的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。高考这种事，离他们太远了，远得像天上的月亮——看得见，摸不着。

苏念站起来了。

晒谷场上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
"赵队长，我报名。"

安静了一秒。

然后——笑了。

不是善意的笑。是那种"你在开什么玩笑"的笑。嗤笑。哄笑。几个大婶捂着嘴乐，几个大爷摇头，连旁边的小孩子都在笑。

"苏念？她？""她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全吧？""赔钱货还想考大学？"

王桂花站在人群里，脸上的表情是这样的——先是愣了一下，然后嘴角弯了起来。不是笑，是那种"终于抓到你把柄了"的得意。

她开口了。声音不大，但在安静下来的晒谷场上听得清清楚楚：

"赵队长，我们家念念从小身体不好，脑子也——"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"没上过学，字也认不全。她大概是听说高考这事儿，脑子一热——小孩子嘛，不懂事，您别当真。"

笑声更大了。

苏念没动。她站在那里，等笑声过了最高点、开始回落的时候——这是产品发布会的技巧，在噪音最大的时候不要说话，等它自然回落，你再开口，效果翻倍——

她走到了晒谷场边上的黑板前。

这块黑板是队里的宣传栏，上面写着"抓革命促生产"几个大字，旁边画了一面红旗。黑板槽里有几根粉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