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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行（第1页）

1977年12月10日。高考。

苏念是被冻醒的。十二月的北方，土坯房四面漏风，被子薄得跟纸似的。她缩在炕角，鼻子尖发木，但脑子是热的——今天上午语文，下午数学。明天政治和理化。两天四科，决定几百万人的命运。

她穿上那件补丁最多的棉袄，从枕头底下摸出苏老爹的钢笔插进内袋。

出门的时候天还没亮。院子里没人——她不指望王桂花送行。但院门口的门槛上放了一个布包。打开：两个白面馒头。在这个年代，白面是过年才舍得用的。

没有纸条。但她知道是谁。

她把馒头揣进口袋，走到村口。

一辆二八大杠停在路边。陆北辰跨在上面，一只脚踩地。黑棉袄，军绿衬衫，脸冻得发红，表情依然"生人勿近"。

"上来。"

苏念看了一眼后座——铁制车架，没坐垫。"你哪来的自行车？"

"借的。走路一个半小时，考试八点半。你算算来不来得及。"

她坐上去了。

土路颠得厉害，每过一个坑她屁股就跟铁车架亲热一次。十分钟后她忍不住了："你能不能骑稳点？"

"路不平。"

"不会绕？"

"绕了更远。你要迟到？"

"……行，你说了算。"

沉默了一会儿。

"你手别抓那么紧。"他说。

苏念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棉袄后面的衣角。死紧。她松了手。"我没抓你。是你衣服太长了刮到我了。"

"嗯。"

嗯你个头。这人连被女生抓衣角都能面不改色地"嗯"过去，前世要是做客服绝对金牌——客户骂完他回一个"嗯"，客户反而不好意思继续了。

四十分钟后到了公社中学。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——各村考生，从十七八到三四十都有。知青、社员、复员军人、民办教师。每个人脸上都差不多：紧张、兴奋、一点点恐惧。

这个考场关了十一年。今天重新开。

苏念跳下后座拍了拍屁股——动作很自然，完了才意识到不太淑女。管它呢，屁股是自己的。

"谢了。"

"嗯。"

"你就不能说点别的？"

他想了想："加油。"

两个字。比"嗯"多了一个。进步百分之一百。

她走进考场。

教室很旧，木桌椅油漆剥了大半。苏念坐下来发现桌面刻着一行淡淡的铅笔字——"我一定要考上大学"。不知道多少年前谁写的。那个人后来考上了吗？

监考老师发卷。语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