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念笑了一下,"可能是因为我脑子比较杂。"
"不是杂。"沈教授摇头,"是——系统。你的知识不是碎片式的,是成体系的。这不像一个自学的人该有的样子,自学的人通常东一块西一块,很难形成框架。你不一样,你的框架——像已经搭好了的。"
苏念的笑容没有变,但心里的警报响了一下。
沈教授比陆北辰更敏锐,陆北辰只是觉得"她知道的太多了",但不知道为什么。沈教授直接看出来了——她的知识是"成体系的"。
"大概是我运气好。"苏念说。"看的书刚好是成体系的。"
沈教授看了她两秒,然后笑了,"行。运气好。"
他信了吗?不确定,但他没有追问。
学者有一种本能——当他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时,比起追问原因,他更想看看这个现象还会发展出什么。
苏念走出办公室的时候,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两个人注意到了她的"不对劲"——陆北辰和沈教授。一个是直觉,一个是学术训练。两种不同的敏锐,都指向了同一个问题:苏念知道的东西,不属于这个时代。
她得更小心了。
走出教学楼的时候——
"苏念?"
一个声音从右边传来,熟悉的。
她转头。
郑卫东。
他站在教学楼外面的小花坛旁边。换了一身——灰色毛呢大衣,围了条深蓝色围巾,皮鞋还是擦得锃亮。手里夹着烟,但没点。
跟在窑厂那次比,他看着更像一个"城里人"了——或者说,他本来就是城里人,只不过被他爹发配到公社窑厂"锻炼"了几年。
"你怎么在这?"苏念问。
"来进修,我爹调到了省城,给我在北京找了个进修名额。"他弹了弹手里的烟,"不过不是北大——是隔壁的学校,今天过来办手续。"
他打量了她两秒,跟之前每次一样——但这次的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。
"听说你第一堂课就把沈教授给震了?"
消息传得也太快了——这才下课十分钟。
"你消息挺灵通的。"
"我爹的秘书跟沈教授的助手是同学。"他笑了,"北京这地方——说大也大,说小也小。圈子就那么大。"
他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里有一种很微妙的……提醒。不是威胁——是善意的,带着一点"过来人"的口气。虽然他也才二十四五。
"你是在提醒我什么?"苏念直接问。
郑卫东看了她一眼。笑容收了。
"提醒你——在北京,能力很重要。但知道什么时候展示能力、什么时候收起来,更重要。"
他把烟夹在耳朵上,转身走了。走了两步又回头——
"对了。你的腌菜——我在公社的供销社留了地址。翠翠那批新货到了的话,让她给我寄两罐到北京来。我请客。"
然后真走了,大衣下摆在风里翻了两下。
苏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。
这个人——她越来越看不透了。一开始她以为他只是一个纨绔子弟——靠爹吃饭、看不起人。但现在……他说的那句话不是纨绔子弟说得出来的。
"知道什么时候展示能力、什么时候收起来。"
这句话——苏念前世在互联网公司悟了三年才悟出来的道理。
郑卫东二十四岁就懂了。
也许他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