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个字!!!但苏念已经学会了翻译陆北辰语:一个字的"好"等于普通人的"行吧那走吧我也挺想跟你吃饭的只是不知道怎么说"。
两人去了食堂,打了饭后面对面坐下,跟在知青点、跟在火车上、跟在所有他们待过的地方一样——他左边她右边。
苏念吃了两口,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画着一个东西。
"这什么?"他看了一眼。
"思维导图。"
纸上画着一个树状结构,中间写着"论文逻辑",从中间往外延伸出六七个分支——"问题""假设""数据""论证""结论""反驳点""补充",每个分支下面又有更细的分叉。
"你用这个整理论文逻辑?"他拿起那张纸,眉头皱了,不是"不理解"的皱,是"为什么我没想到"的皱。
"嗯。我脑子里东西太多太杂,不画出来容易乱。这个方法可以把所有想法都摆在纸上,一目了然。"
她说"脑子里东西太多太杂"的时候,语气非常自然,但陆北辰的眼神动了一下。
太多太杂。
一个十八岁的姑娘,自学成才,脑子里的东西"太多太杂"到需要一个特殊工具来整理。
他没有追问,但他把那张纸翻过来,开始在背面画。
他画得很快,树状结构中间写的是"二元函数最值问题",分支比苏念画的还多,数学系的人大概对这种结构化的东西有天然的亲和力。
三分钟后,他画完了,拿在手上又看了看。
"不错。"他说,这是他对苏念的方法说的第一句评价。从陆北辰嘴里说出"不错",等于普通人说"卧槽这也太好用了"。
"你可以用这个方法写你的数学论文。"苏念说。
"我没在写论文。"
"你会写的,以你的水平,迟早要发论文。到时候用这个方法整理逻辑,效率翻倍。"
他看了她一眼。
"你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?"
这句话,是他第一次直接问她。
之前他用各种方式间接表达过疑惑:"你记性那么好""你从哪儿学的GDP""你的知识框架像搭好了的",但从来没有这么直接地、面对面地问。
苏念凝视着他的眼睛,那双深棕色的眸子清澈见底,盛满了纯粹的认真。没有审视的目光,没有怀疑的审视,只有好奇。
一种"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"的好奇。
她想了想。
"装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。"她说,"大部分没用,少部分有用,极少部分——"
她停了一下。
"比如认识你,非常有用。"
陆北辰的筷子停了。
停了大概两秒。
然后他低下头,继续吃饭。
耳朵红了。
这次不是"一点",是红了,从耳尖到耳垂,均匀地、不可逆地、红了。
苏念假装没看到,她低头喝汤,汤是食堂标准款的紫菜蛋花汤,味道很一般,但今天喝着格外好喝。
大概是因为心情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