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似乎有心事?”
月上枝头的时候,队伍在沙漠中寻了处绿洲安顿休整,打算明日天一亮再启程。小羲坐在一块石头上,面前是一汪水潭,身后是已经入眠的同行人。
月泉淮主动搭话实属罕见——指最近几日,因着人多,他们两个几乎没有交流过什么,只有偶尔的一点肢体动作像是为了证明还记得对方。
从遇到鬼山会和那云寨的人后,小羲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,还时不时就向南看去。
她看了眼后面的人与自己差了些距离,便开口:“我之前……不是一直没想起来以前的事情吗?也就是失忆。”
“嗯。”
宗师坐在了她旁边,小羲总觉得这一幕有些似曾相识,让她想起梦里少年和她相处时俩人也是这么坐着,只是星夜下小羲坐在了右边,月泉淮坐在了左边。
他问:“你又想到了别的?”
“想起来很久以前去过一次昆仑山脚,听到了当地的老人之间提起的传说……不过那个传说也没多久远,也在贞观年间,这个传说应该跟你差不多大吧?”
月泉淮不语,昆仑对他而言有些太远了,年少时李唐与高句丽之间一触即发,他那时离家远游从未考虑过去中原,更不必说陇右一带。昆仑于他像话本里的传说,云雾缭绕不见其真面目,也不知道小羲提起这个要说什么。
“我也是听那边的老人说,在贞观年间……好像是十一、还是十二年?他们也记不太清了,在他们还是小孩子的时候,曾见过昆仑山脉上黑气弥漫,高空有兽吟,天上降下黑红色的雨,日月都颠倒了。天地好像被吞进了一张巨大的兽嘴里,分不清白天和黑夜、眼前什么都没有,只剩下混沌。”
“……听起来倒像是神话故事。”他难得接话,本身对神话并不感兴趣,也对所谓的仙人嗤之以鼻,“你喜欢听这些?”
“确实很像神话故事……你等我说完嘛。”小羲这次予以相同的看法,“那里的老人都说以为整个天地翻覆,他们都要死了,可下一刻天空却出现金色的雷霆和红色的流焰,一道夹杂着二者的飞箭从北向南,给那张大嘴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向南方,沙漠的最南边会出现一片绿洲,相连着无边无垠的昆仑山脉,只是他们看不见。
小羲又道:“后来昆仑山上巨大的震动也停止了,天地在飞箭留下的五彩虹光中恢复成原本的模样,老人们的长辈说:是天神下凡打败了恐怖的凶兽。”
哦……这么一说确实有些熟悉。
以前在鲸背岛上的小羲也会聊这些,还提到了太宗有个御弟和尚去西天取大乘佛法,那个御弟还有三个徒弟,一只猴子、一只猪还有一个会吃人的河妖。
“你想去昆仑山?”
“嗯?那倒没有,昆仑山脉太长太大了,走十天半个月都走不完。”小羲摇着头,手肘压在膝盖上、手掌托着腮,“以前失去记忆总想这只是个故事,现在看到死后变成鬼的你……突然觉得有些不可能的也可能是存在了。”
“你说——”小羲一把凑过来,“当初在昆仑山上的人会是谁呢?该不会是一百年前的绝世高手吧?”
“绝世高手能做到那种程度?”月泉淮瞅她,“老夫和纯阳六子那一战也没把银霜口打烂吧?”
“我记得你和渡法那次交手不是也差不多嘛……”小羲提了嘴只从旁人听来的旧事,“还有人说好像看到了迦楼罗和弥勒佛呢。”
“……无聊,就算如此,也远没有那些村民提到的那般规模。”
“所以我就说说嘛,飞箭……五彩的虹光,听起来还挺奇怪的,有点像女娲补天、可这个应该不算补天吧?”
“如果你觉得这样算就算是吧。”
“你这家伙怎么这么敷衍啊!”
小羲声音陡然变大,她反应过来忙捂住嘴去看身后,好在没人注意到她一个人自言自语的动静,放松下来缓了口气:“月泉淮,你拿回琉璃心后就会往生了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宗师抬头看向月亮,夜空没那么澄澈,只依稀辨别出月的一弯轮廓,“如果真的拿回琉璃心……或许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吧。”
“那你想不想去往生呀?”小羲又问了个一听就很无聊的问题,“我就问问、就问问,不许打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