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此刻便回洛阳,再见不知何年。
第三条,是他回不去的朝堂。
回京,便要直面刘宏。
那位皇帝心思深不可测,时而荒唐时而敏锐,那日在殿内的言语,真是让他吓着了。能当上实权皇帝的,又有几个好惹的?
伴君如伴虎,洛阳那座皇城,他从心底里还有些发怵。
而第四条,也是最沉的一块心事——
他这具身体的身世,疑点越来越重。
母亲口中“与孙家有旧、可托书信”的父亲,本该与孙坚相识的邵氏故人,
可孙坚却明确说过,除他之外,根本不认识第二个姓邵的人。
这条线索明明应该直通孙家,如今却一头撞在了空处。
是时间未到?
是父亲结交的是孙家其他旁支?
还是母亲当年颠沛流离,记忆错乱?
甚至……那所谓的“旧交”本身就是一个谎言?
他想留在江东,慢慢查。
查孙家旧识,查邵氏踪迹,查这具身体的来处。
就这么走了,这条线就彻底断了。
种种心思缠在一起,让邵叶迟迟不愿提笔签发回京的文书。
帐外脚步声响起,亲兵通报,说是孙坚求见。
邵叶收起思绪,将捷报叠起,淡淡道:“进来。”
孙坚掀帐而入,一身轻便劲装,刚巡视完军营回来,身上还带着几分户外的清气。他见邵叶独坐案前,帐内安静,便笑着开口:
“子安,这几日军中诸事安定,士卒休整完毕,地方乡老也陆续送来犒军之物。接下来,你有什么安排?”
邵叶抬眼看他,灯火落在少年英挺的眉眼上,暖意柔和。
他轻轻一叹,语气坦然,并不瞒这位新近交心的友人:
“按朝廷旨意,叛乱已平,我本应……回京复命。”
孙坚动作一顿,脸上的笑意明显淡了几分,眉头微蹙:“你要走?”
显然,他也没料到离别来得这么快。
邵叶看着他略显失落的神情,心中微暖,随即摇了摇头,声音放轻:
“不过,我暂时不打算走。”
孙坚眼睛一亮:“为何?”
“宫中之意,是让我在江东多留一段时日,巡察地方,安抚郡县,不必急着回京复命。”邵叶半真半假地解释,把小黄门的话搬出来做明面理由,“再者,会稽初定,士族尚需安抚,我若一走,怕又生变数。”
这话合情合理,孙坚一听便信了,当即点头:“也是。江东刚安稳下来,你若在,众人心中也更踏实。”
他其实私心更希望邵叶留下,只是不便明说。
邵叶看着他,眼底掠过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。
他留下,有朝廷的理由,有局势的理由,更有他私人的理由。
留在江东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