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忘名寻影（第1页）

哈？

什么……

邵叶乍一听见“系统”二字，整个人如遭惊雷贯顶，浑身猛地一僵，指节攥得发白，手里半块烤肉“啪嗒”一声坠入火中，瞬间被火苗舔舐得蜷起焦边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
系统……

这个修复好他致命箭伤便彻底沉寂、再无半分声响的存在，这几年如同沉在心底的一道旧痕，他以为早已消散无踪，却不料此刻竟从孙坚口中，以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模样，重新撞进他的世界。

巨大的震惊与莫名的酸涩一同翻涌上来，堵得他胸口发闷，连呼吸都微微发颤。夜风穿过林间，带着夜露的湿凉，拂过他鬓角，他却半点凉意都未察觉，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紧，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。

孙坚见他神色骤变，先是一愣，只当是这名字太过怪异，便笑着摇了摇头，目光落向跳动的篝火，火星在夜色里轻轻翻飞，将他侧脸映得明明暗暗。他缓了缓语气，伴着林间细碎的风声与远处隐约的溪水声，缓缓说起陈年往事：

“说起来，遇上他，还是永康元年，那年我才十二岁。”

邵叶心口狠狠一缩，喉结微微滚动，却没发出半点声音。

永康么……

正是他被刘宏从冰冷的水中救起、系统失联彻底归于沉寂的那一年。

“那会儿我还只是富春江边一个野惯了的少年，整日在山林江边乱跑。那日江边风大，浪头拍着岸石哗哗作响，水汽裹着寒意扑面而来，我远远就看见一群乡里的顽童，围着一个人又踢又骂，捡着石子往他身上砸。”

“那人就那么蜷在岸边长草里，背对着人群，一动不动，任由打骂欺辱，不躲不闪，不哭不喊，像一截被风雨遗弃的枯木。旁人再怎么呵斥逗弄，他都双目空洞，望着江面，一声不吭。”

孙坚说着，语气也柔和下来，带着几分少年时的仗义与不忍：

“我看不惯这般以多欺少，上前几声喝骂，便把那群顽童赶散了。我刚蹲下身，想伸手扶他起来，他却忽然抬起头，直愣愣地盯住了我的脸。”

风掠过江面，带来一阵湿凉的水汽，混着草木的清苦气息，漫过回忆。

“前一刻还死气沉沉的人，看见我的瞬间，整个人骤然活了过来，身子微微发颤，眼睛亮得惊人，一眨不眨地黏在我身上……那眼神，不像是看陌生人，倒像是漂泊半生，终于见到了唯一的亲人。”

“我寻思着他是不是认识我，便耐着性子问他：‘你叫什么名字？家在何处？’”

“他嘴唇轻轻翕动，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什么，声音细若蚊蚋，混在风声浪声里，根本听不真切。像是有什么堵在喉咙口，想说，却又说不出来。”

“我见他实在可怜，问不出头绪，便先行归家。谁知第二日天刚蒙蒙亮，晨雾还未散尽，我幼弟孙静一开门，便吓了一跳——那人竟安安静静蹲在我家门口，在晨露里守了一整夜。”

说到此处，孙坚顿了顿，眼底掠过几分当年的无奈，指尖轻轻拨了拨篝火里的柴枝：

“阿静年纪小，见他衣衫褴褛、模样古怪，又赖在门口不走，以为是泼皮上门来乞讨，当即就沉了脸，又是呵斥又是推搡，想把他赶开。可不管阿静怎么骂、怎么用力去推，他都只是默默受着，既不还手，也不挪步，像块钉在地上的石头。”

“阿静气急了，捡了根细枝轻轻抽在他身上，他也只是微微瑟缩一下，眼神依旧牢牢锁着院门，半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，仿佛根本不知道疼，只知道守在这里。”

邵叶听得心头发紧，指尖死死攥起，指节泛白，连呼吸都放得极轻，生怕打断这段他错过多年的往事。

“阿静折腾得没了办法，只得跑进来喊我。我一出门，便瞧见了他。”孙坚的声音放得更轻，带着几分追忆的温柔，“身上的衣裳早前被江水打湿，又被江风吹得干透，紧紧贴在身上，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角，沾着草屑与尘土，整个人也毛毛躁躁的，就在那儿蹲着。看见我一出来，他直接就盯着我看，一瞬不瞬，跟着又露出来那种欣喜的神情，眼睛都亮了几分。”

“刚遇上那阵子，他几乎不怎么说话。旁人问他什么，他大多只是看着，半天不出一声，眼神安静得近乎空茫。”

“偶尔急了，才会叽里咕噜说上一串，含糊不清，谁也听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。家里人那会儿还私下说，怕他是不会说话。”

“可日子久了，倒慢慢能开口了。先是一个字、两个字往外蹦，慢得很，磕磕绊绊的，每一个字都像是要在舌尖绕上好几圈才肯出来。到后来，旁人也能清清楚楚听懂他说什么了。”

“只是说话依旧慢，总要顿一顿、想一想，再一字一顿说出来，跟牙牙学语的孩子似的。”

“就像是……太久没开过口，连说话这件事，都快忘了怎么用。”

孙坚轻轻叹了口气，又往火里添了根柴，火星“噼啪”一声炸开，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细碎的光。

“我见他无依无靠，又一直赖着我家门口不走，也就把他留在了身边。这些年，他便一直在我家住着，顶多也就是多一张嘴吃饭。”

往篝火里又添了些柴，孙坚又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，温柔又无奈：

“没想到他连怎么用碗筷都不知道，母亲以为他莫不是摔了脑子，请了医者，医者说他面色惨白如纸，脉微欲绝，气息虚散，唇甲无华，显是亡血过多、精髓大亏之状。”

“子安，你知道么？他奇就奇在这里，因为医者看完后发现他周身无寸铁之伤、无金石之痕，皮肉完好，一点伤痕都没有。不见外损而精血骤失，医者没有办法，所以我们又请了巫祝。”

“后来的巫祝说此非金疮所致，乃精气被夺、阴祟噬血之兆。不见外伤而精血空竭，形如枯木，是为邪祟暗耗气血，凶险异常。然后便要抓邪祟，不过被父亲赶了出去。”

孙坚侧过头，本想看看邵叶是否觉得此事离奇，可这一眼看去，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，心头猛地一跳，险些失声惊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