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叶蹲在系统身前,眉眼柔得像浸了春水,指尖几欲触碰对方鬓角,又怕惊扰了这失而复得的珍宝,只含着满心暖意静静望着。周遭静谧得能听见风拂草木的轻响,这份独属于二人的缱绻郑重,旁人半点也插不进去。
富春孙家的院落算不上华贵,却处处透着烟火温情。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洁,缝隙间偶有嫩草探头;院前桂树枝干苍劲,院角菜畦整整齐齐,篱笆墙边野花攀援,风一吹,清浅的草木香气便漫了满院。落日斜垂,暖黄霞光倾洒而下,给屋舍、草木都镀上一层柔和光晕,本该是寻常人家的温馨晚景,却因邵叶与系统之间难以言说的羁绊,多了几分隐秘的珍重。
孙坚立在一旁,仍是一脸怔然,来回打量着自成一方天地的两人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,全然没回过神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轻快又带着几分莽撞,哒哒踏在青石板上,骤然打破了小院的宁静。院门转角处,一道少年身影快步奔出,约莫十四五岁年纪,身形尚显单薄,却脊背挺直,眉眼间与孙坚有七分相似,只是少了兄长的沉锐凌厉,多了少年人独有的鲜活跳脱。他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,袖口裤脚高高挽起,手上沾着新鲜泥土,额前碎发被薄汗黏在眉心,一看便是刚打理完家事,浑身透着质朴的朝气。
正是孙坚一母同胞的幼弟,孙静,字幼台。
孙静本在后院帮母亲操持家务,听闻院外有异,担心那个总爱独坐的少年出事,便匆匆赶来。抬眼望见院中立着的熟悉身影,脚步猛地一顿,随即双眸骤亮,如同寒夜星火骤然燃起,快步冲至孙坚面前,声音裹着压抑许久的激动与委屈,眼眶一红,鼻尖微酸,险些落下泪来:
“大哥!你可算回来了!”
清亮的少年音带着软糯的颤意,瞬间撕破了小院的静谧,在晚风里轻轻回荡。
孙坚周身奔波平叛的疲惫,被这一声呼喊尽数驱散,素来英挺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,上前稳稳扶住扑来的弟弟,宽厚手掌轻拍他的肩头,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情:“阿静,我回来了,让你们悬心了。”
孙静死死攥着孙坚的衣袖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仰头望着许久未见的兄长,满心欢喜与后怕交织。自父亲离世,他便一直跟在孙坚身后,兄长便是他的天。此番孙坚远赴平叛,刀光剑影生死难料,孙家上下日夜悬心,母亲更是日日倚门守望,如今见兄长安然无恙,积压多日的担忧尽数涌了上来,絮絮叨叨说个不停:
“母亲天天念着你,每餐都要多摆一副碗筷,总说你在外风餐露宿,不知受了多少苦。夜里她也睡不安稳,总要起身到门口望一望,我们都怕极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的目光便扫过门槛上的系统,方才的欢喜瞬间化作操心,眉头一拧,当即开启了碎碎念模式,语气满是邻家少年的热忱体贴:
“系统,你怎么又坐这儿?青石板冰硬,早晚风凉,你穿得这么单薄,也不知披件衣裳,回头染了风寒,娘又要惦记了!”
“你总爱一个人坐一整天,谁喊都不应,饭也不肯好好吃,就守在门口等些虚无缥缈的念想,我们看着都揪心!”
“大哥好不容易回来了,你也不晓得迎一迎,还傻坐着做什么?快进屋,母亲定把饭菜热好了,就等我们团聚呢!”
孙静语速飞快,噼里啪啦说个不停,全然没察觉邵叶与系统之间那旁人难以介入的氛围,更没看见门槛上的少年已然垮下了小脸。
系统本就对周遭人声不甚在意,方才只怔怔望着邵叶,心底翻涌着莫名的熟悉与安心,被这一通连珠炮似的念叨缠得烦不胜烦,当即腮帮子微鼓,像含了颗酸涩青杏,圆眸泛起淡淡不耐,长睫垂落遮住眼底情绪,嘴唇抿成一道倔强的弧线,浑身都写着“别来烦我”。
它无需进食,亦不惧寒暑,只需晒日聚能、静待记忆复苏,然后找到宿主。早已同孙家说过数次,可这家人始终记挂着它,执意劝它进屋用饭、添衣保暖,往日里它只当耳旁风,今日却莫名多了几分小脾气。
烦躁之余,它的目光却总忍不住偷偷瞟向邵叶,那点不耐里,竟藏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依赖。
好熟悉……比孙坚还要熟悉。
这个人……是它的宿主吗?
可为什么,一点都记不起来了。
孙坚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只觉好笑又无奈。孙静在家素来心思细腻,操心琐事比长辈还多,对自己也是这般絮叨,他早已习惯。而系统的执拗,也唯有自己偶尔能劝动几分。
邵叶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拉回神,缓缓起身,唇角笑意依旧温和,目光却始终黏在系统气鼓鼓的小脸上,心头软得一塌糊涂。他分明看得懂,这小家伙不是木讷,只是被念叨烦了,在暗自闹小脾气。
失而复得的庆幸填满胸腔,邵叶不动声色打量着这座充满烟火气的小院,暗自庆幸,这数年漂泊,系统依托孙家,并未受半分苦楚。
真幸运,系统遇到的是孙伯父一家。如果不是孙伯父,说不定这傻系统会被人骗了卖掉吧。
可是,如果被卖到宫里当宦官或者刘宏养的那些人,他们是不是早就能见面了?
打住!这是什么地狱玩笑!
邵叶唾骂自己,脑子恢复清明,有些心虚的微笑站立。
直到这时,孙静才留意到一旁的邵叶。
那人身姿挺拔如青竹,立于简陋农家院中,依旧难掩清俊不凡的气度。一袭锦衫雅致不张扬,针脚细密妥帖,衬得他身形颀长,眉眼温润如画。肌肤白皙明净,鼻梁挺括,唇线浅淡,一双眼眸清澈如潭,既有书卷气的温雅,又藏着历经战事的沉稳,一望便知绝非寻常子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