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老根立刻哭天抢地:“不是让不让的事!是骨气!这井是我家的,他天天来用,我心里憋屈!”
李老憨也抹着眼泪:“我家就靠这口井喝水、洗衣、浇菜,不让我用,我一家人怎么活?”
这话一出,众人都沉默了。
市井百姓,最苦的就是这点小生计。一口井,看着不起眼,却是一家人的活命水、日用泉。断了井,就断了日常。
所以谁都不肯让步。一口咬定:井是自己的。
张老根:“井是我张家的!你再敢来打水,我就把井填了!”李老憨:“你敢填井,我就跟你拼命!大不了一起去官府!”
两人说着,就要拉扯着往府衙走。
这一去,本来一桩邻里小事,就会变成公堂官司。到时候,又是花钱、又是受气、又是丢人,两家彻底结仇,子孙后代都要记恨。
围观百姓都急得不行,却谁也拦不住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一个清亮、诙谐、慢悠悠的声音,从人群外轻飘飘传进来:
“哎呀呀——为了一口老井,两位老哥要闹到公堂上去,值当吗?井还没争明白,先把自己气出病,再把两家仇结死,这不是便宜了看热闹的外人吗?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盆凉水,瞬间浇在两团火上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只见人群外,青布长衫的书生负手而立,眉眼弯弯,嘴角噙笑,一双眼睛亮得像看透了一切。
正是夏雨来。
他没挤、没冲、没喊,就那么安安静静站着,偏偏一开口,就压住了全场的火气。
张老根和李老憨同时愣住,吵架声戛然而止。
张老根上下打量夏雨来,见是个穷秀才,眉头一皱:“你是谁家的书生?我们邻里吵架,关你什么事?”
李老憨也抹了抹汗,警惕道:“你别是偏袒谁,过来劝偏架的!”
夏雨来闻言,非但不恼,反倒笑了,往前慢悠悠走了两步,站在两人中间,既不靠左,也不靠右,正好站在正中间,离井也是不远不近。
这一个站位,瞬间就让围观百姓点头。——这秀才,一看就是要“一碗水端平”。
夏雨来先对着张老根一拱手,语气恭敬又诙谐:“这位老哥,小生夏雨来,一介穷秀才,昨日刚破高利贷骗局。路见不平要管,邻里纠纷要断,不是偏袒谁,是怕你们把小事闹大,伤了和气,苦了自家。”
又转向李老憨,同样一拱手,分寸丝毫不差:“这位老哥,你们争的是井,气的是心,疼的是家。可一闹到公堂,丢的就是脸面、银子、和气。小生不才,愿意免费为你们断这桩水井官司,保证不偏不倚、公平公正,谁也不亏,谁也不委屈,你们看如何?”
一番话,不火不躁、不偏不袒,先点破利害,再给出出路,还给足了两人台阶。
张老根和李老憨对视一眼,都愣住了。
他们吵了大半个月,从没听过这么讲道理、又这么中听的话。
围观百姓立刻跟着起哄:“两位老哥,就让夏秀才断一断!他昨天断高利贷都公道!”“是啊!夏秀才最公正!肯定能给你们一个说法!”
人多嘴齐,气势一顺,两人的火气顿时消了大半。
张老根犹豫片刻,哼了一声:“好!我就信你这秀才一次!你要是断得不公,我连你一起说!”
李老憨也点头:“我也信!你要是能把井断明白,我给你作揖!”
“好!”夏雨来一拍手,笑得狡黠,“既然两位信得过小生,那这官司,咱们现在就断!不过——断案之前,小生要先问你们三句话,你们必须说实话,一句都不许瞒。只要说实话,这案子,立刻水落石出!”
三、三问定根,不露锋芒
夏雨来神色一正,瞬间从“诙谐秀才”变成“断案先生”。可他语气依旧轻松,不吓人、不逼人,一句句问得清清楚楚。
他先看向张老根,语气平稳:“张老哥,你先说实话——这口井,是你父辈亲手挖的,还是祖辈合开的?平日里,除了你们两家,还有没有别的街坊来打水?”
张老根一愣,没想到他不问“谁先占”,先问这些陈年旧事,只好老实回答:“井是……祖辈一起开的,好几十年了。以前整条巷都来打水,后来各家打了小井,就剩我们两家共用。”
夏雨来点点头,没评价,没表态,脸上毫无表情,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
紧接着,他转向李老憨,问的话一模一样:“李老哥,你也说实话——这井台、井栏、井口石板,是哪一家修的?平日里,谁清理井底淤泥,谁修理井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