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书。”苏瓷走到最近的一本书前,翻开,空白页面上立刻浮现出文字。她没有看那些文字,直接合上了书。
“这里的书会读出你的记忆。你读得越多,想起的越多。但有些记忆——”她停顿了一下,嘴角微微抽搐,“有些记忆会让你崩溃。”
她看着林墨。
“你知道A区现在有多少人吗?七十三个人里,有二十一个已经疯了。他们读了太多书,想起了太多不该想的事情。有人每天坐在角落里哭,有人不停地用头撞墙,有人——”
她看了一眼独眼男人。
“有人把自己的眼睛弄瞎了,因为不想再看到书里的内容。”
林墨沉默了。
“王猛呢?”他问,“王猛应该在A区。”
苏瓷的表情变了一下。
“王猛——”她深吸一口气,“他在第一次清理之后就去了A区深处。他说他要找一个人。”
“找谁?”
“他的战友。”苏瓷说,“那个他害死的战友。”
林墨想起王猛在C区的样子——那种看不见的重量,那种左肩下沉的习惯,那种偶尔出现的、看向空无一物的角落的眼神。他以为那是某种心理创伤的残留。但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不是残留。
那是真实存在的。
“你是说——”林墨的声音很轻,“他能在书里看到死人?”
“A区的书里什么都有。”苏瓷说,“你的记忆,你的梦,你的恐惧,你的愧疚。如果你曾经害死过一个人,那个人就会出现在书里。他会对你说话,会问你问题,会——”
她停住了。
“会要求你赎罪。”
空气凝固了几秒。
“王猛在第一次清理前读到一本书。那本书里,他的战友问他:‘你为什么不来救我?’王猛回答不了。然后他就走了。他说他要找到那本书的源头,找到那个问题的答案。”
“书的源头?”
“有人怀疑,这些书不是随机生成记忆的。它们背后有一个源头——一个知道所有人秘密的东西。A区的人叫它‘织梦者’。”
织梦者。
沈夜在B通道入口说的那个名字。
“在A区见到‘织梦者’的时候,告诉她——沈夜说,对不起。”
林墨的心脏跳了一下。不是加速,而是一种——共振。像两根频率相同的琴弦,一根被拨动,另一根自动开始振动。
“你知道织梦者在哪里?”他问苏瓷。
苏瓷摇头。“没有人知道。但王猛去找了。他在第二次清理之前进入了A-47区,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。”
“多久了?”
“两天。”
两天。在这个每72小时清理一次的区域里,两天意味着王猛可能已经——
“他没死。”林墨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他不是那种会轻易死掉的人。”
这句话不是逻辑推理,不是数据分析。这是一句话从林墨嘴里说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感到了一丝意外。因为这句话里没有任何计算,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——信任。
他不记得王猛。他不记得任何人的过去。但他记得那种感觉——当一个人愿意走在最前面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人的时候,你可以信任他。
这种感觉不是逻辑。但它是真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