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没有急着开口。他把自己的牌翻过来,看着那张黑桃K。他是King。他可以说谎。但他选择说真话——不是因为他诚实,而是因为在这个所有人都在说谎的房间里,真话才是最锋利的刀。
“我叫林墨。我不知道自己多大。我不知道自己是做什么的。我失忆了——不是来到这里才失忆的,是很久以前,我自己选择了失忆。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我设计过这个笼子。十二花神,十二种人性,梅,菊,兰,竹,所有的一切——都是我设计的。我设计这个笼子,是为了救一个人。一个没有恐惧的人。我的妻子。她生下来就没有感情,不知道什么是快乐,什么是悲伤,什么是爱。她死之前,学会了悲伤。她流了眼泪。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流泪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比顾深读法律条文还平。
“我想找到一种方法,让没有恐惧的人感受到恐惧。让没有感情的人感受到感情。所以我设计了轮回之笼。我把三百个人关在一起,给他们恐惧、绝望、希望、爱。我观察他们——在极端环境下,人的感情是如何被激发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然后我失败了。我找不到答案。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人,以为这样就能客观观察。但我只是变成了另一个她。一个空的人。一个在死之前才能学会悲伤的人。”
他把手放进口袋里,触碰到那朵梅花。花瓣还在发烫。
“然后我遇到了八个人。一个骗子学会了诚实,一个少年学会了勇敢,一个女人学会了站起来,一个工人学会了原谅自己,一个警察学会了放下,一个没有脸的人找到了自己的脸,一个暴徒学会了靠近,一个士兵学会了往前走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菊。
“他们改变了自己。不是我改变的。他们自己改变的。我只是看到了。”
菊的嘴角动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——震动。像一朵菊花在风中颤了颤。
“你说完了?”
“没有。”林墨说,“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故事。我要说的是——你在说谎。”
赌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。
菊看着他,琥珀色的眼睛没有眨。
“你说我是说谎者?”
“不是你在游戏里说谎。”林墨说,“是你从一开始就在说谎。你说这个游戏是为了找出说谎的人。你说只有King可以说谎。但你发牌的时候,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发现的事。”
他把自己面前的黑桃K拿起来,亮给所有人看。
“我的牌是K。但我不相信只有我一个人是K。”
他看向姜禾。“姜禾,你的牌是什么?”
姜禾犹豫了一下,翻开她的牌。红桃K。
他看向顾深。顾深推了推眼镜,翻开他的牌。方块K。
周大勇。梅花K。
陆一鸣。黑桃K——另一张黑桃K。
沈听溪。红桃K——另一张红桃K。
赵铁。方块K——另一张方块K。
文清。他睁开眼睛,把牌翻开。梅花K——另一张梅花K。
八张K。一副扑克牌里只有四张K,但这里有八张。不是扑克牌——是菊的牌。她想要多少张K,就有多少张K。因为在这个世界里,牌不是牌,是道具。游戏不是游戏,是审判。而她不是发牌人——她是出老千的人。
“你给了每个人K。”林墨说,“每个人都是King。每个人都可以说谎。但你告诉我们——不,你没有告诉我们,你让我们自己以为——只有一个人是King。你让我们互相猜忌,互相怀疑,互相在对方的每一句话里寻找破绽。因为我们相信了一个前提——这个前提是你没有说出口、但让我们自己得出的结论——‘只有一个人能拿到K’。”
他看着菊。
“但你没有说过这句话。你只说‘拿到K的人就是King’。你从没有说过只有一个人能拿到K。是我们自己以为的。因为现实世界的规则在这里不适用,但我们的脑子还活在现实世界里。在一副扑克牌里,K只有四张。在八个人里,拿到K的概率不到一半。所以我们理所当然地认为——最多只有三四个人是King,甚至可能只有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