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,扎进他的掌心里,扎进他的血管里,扎进他的脑子里。他疼得发抖,但他没有松开手。他握着,握着,握着。直到最后一个字刻完了,直到龙舌兰的温度慢慢降下来,降回到那种温热的、像一个人的体温一样的温度。
他睁开眼睛。
窗户还是开着的。窗帘还在飘。夜来香还在月光下绽放。但歌声已经停了。老板娘不唱了。楼下安静了。安静得像一座坟墓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。没有字。没有伤口。没有血。只有一条一条的掌纹,像干涸的河床。他不知道刚才那些字是真的还是假的。但他知道规则了。不管是谁告诉他的,规则就在那里。在这栋房子里,在这朵花里,在这个一直笑的老板娘的笑容里。
迷醉值。欲望。恐惧。抉择。解药。傀儡。使者。
他走到桌边,坐下来。烛火还在跳,影子还在跳舞。他把手放在桌上,看着自己的掌心。掌纹很深,像被刀刻过的。他不确定那些字是不是还在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不能睡。睡着了,就闻不到香味了。闻不到香味,就不知道自己迷醉值有多高了。不知道自己迷醉值有多高,就会一步一步地走进去,走进那朵花里,变成它的养料,变成它的香,变成这晚香驿站里的——新姑娘。
他闭上眼睛。龙舌兰在口袋里温着,像一个人的手,握着他的手。
敲门声响起。三声,很轻,很有节奏。
他睁开眼。“进来。”
门开了。姜禾站在门口,脸色很白,嘴唇没有血色。她的手里握着一杯水,水是凉的,杯壁上凝着水珠。她走进来,把水放在桌上,坐在他对面。
“你也听到了。”她说。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“嗯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游戏规则。”
姜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不是摩尔斯电码,只是紧张。
“迷醉值。”她说,“我闻到了。从吃完饭就开始闻到。越来越浓。我现在——”她停了一下,闭上眼睛,深吸一口气,“我觉得我有点晕。不是喝醉的那种晕,是一种——像在做梦。你知道自己在做梦,但醒不过来。”
林墨看着她。她的眼睛是亮的,但亮的不是光,是水。她的迷醉值不高,但她在害怕。害怕自己会越来越高,高到醒不过来。
“你呢?”她问。“你的迷醉值多少?”
林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我不知道。但我在疼。”
“疼?”
“龙舌兰在扎我。它用疼让我清醒。”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摊开掌心。掌心里有一个红点,很小,像被针刺过的。没有血,但很疼。他握紧拳头,又松开。红点还在。
姜禾看着那个红点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站起来,走到门口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去看看其他人。”
“别一个人去。”林墨站起来。“叫上赵铁。”
姜禾点了点头,走了出去。门没有关。林墨站在门口,看着走廊。走廊很长,很暗,只有尽头有一盏灯,灯是红色的,像一只闭不上的眼睛。空气中弥漫着夜来香的甜味,浓到像实质化的液体,浓到他的嗓子发黏。他关上门,走回桌边,坐下来。烛火在跳,影子在跳舞。他在等。等天亮。等游戏开始。等那些规则一个一个地变成现实。他不知道其他人能不能撑过去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他要带他们出去。不管迷醉值多高,不管夜来香多浓,不管这个游戏多残酷。他要把他们带出去。
敲门声又响了。这一次很急,很多声,像有人在拍打。
他打开门。陆一鸣站在门口,脸是白的,嘴唇是白的,整个人像一张被漂白过的纸。他的眼睛是睁着的,但瞳孔是放大的,像两口干涸的井。
“楼下……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“楼下那些人……他们在吵……有人要跳楼……”
林墨冲出去。
大堂里,灯全亮了。那十个旅人站在大堂中央,有人在哭,有人在喊,有人蹲在地上抱着头,有人靠在墙上发抖。一个男人站在二楼的走廊上,骑在栏杆上,一条腿已经跨过去了。他的脸是扭曲的,眼睛是红的,嘴里在喊——“我受不了了!我受不了了!让我死!让我死!”
楼下的人在大喊——“别跳!”“你下来!”“想想你老婆孩子!”“你冷静一点!”
但那个男人听不进去。他的眼睛看着虚空中的某个地方,看着别人看不到的东西。他的迷醉值太高了。高到他已经分不清什么是真的,什么是假的。高到他以为跳下去就能解脱。高到他忘了——这栋楼只有两层。跳下去不会死。只会疼。只会增加迷醉值。只会让他更快地变成夜来香的养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