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卿绾的心脏像被攥紧了,她想也没想,抓起塔顶的号角就往黑袍人扔去。号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,正好砸在黑袍人的手腕上,短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萧策趁机回身,一拳砸在黑袍人脸上,将他按在地上。
就在这时,瞭望塔的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——是亲卫营的残余兵力!苏卿绾握紧短刀,后背抵住冰冷的塔壁,突然想起萧策说的“置之死地而后生”。
她抓起身边的火把,点燃了塔顶的帆布。火借风势,很快就烧了起来,浓烟滚滚,呛得人睁不开眼。亲卫兵冲上塔顶时,被浓烟逼得连连后退,苏卿绾趁机从塔顶的另一侧跳了下去——下面是厚厚的草料堆,她算准了高度。
落地时震得脚踝生疼,她顾不上揉,瘸着腿往主战场跑。萧策正押着黑袍人往镇西军的方向走,银甲上又添了新的血迹,却依旧挺拔如松。
“萧策!”她大喊着冲过去。
萧策回头,看到她满身烟灰、瘸着腿跑来的样子,眼睛瞬间红了。他挣脱镇西将军的搀扶,大步迎上去,在她面前站定,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:“不是让你去黑风口吗?谁让你跑回来的?”
“我想给你送这个。”苏卿绾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递到他面前——是用草绳编的小小的栀子花,花瓣歪歪扭扭,却系着他送的红绳。她在瞭望塔上趁浓烟未散时编的,手指被草叶割出了血,染红了白色的花瓣。
萧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突然将她紧紧抱住,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里。战场的厮杀声、火焰的噼啪声、号角的呜咽声,在这一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,苏卿绾只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,和他埋在她发顶的、带着哭腔的低语:“以后不许再这样了……吓死我了……”
“知道了。”苏卿绾回抱住他,将脸贴在他渗血的盔甲上,“不过你看,我编的栀子花,比绣的好看吧?”
萧策没说话,只是抱得更紧了。
镇西将军在一旁看得直抹眼泪,对身边的副将笑道:“你看这俩孩子,倒像是把战场当绣坊了。”
副将也笑了,却带着几分感慨:“可不是嘛,将军守着北境,姑娘守着将军,这才是最好的光景。”
太阳渐渐升高,驱散了草原的寒气。蛮族的残余兵力已经投降,王帐的火焰还在燃烧,却不再狰狞,反而像在为新生的和平取暖。苏卿绾靠在萧策身边,看着镇西军清点战利品,看着夜隼指挥士兵救治伤员,看着黑袍人被押下去时怨毒的眼神,突然觉得手里的草编栀子花沉甸甸的。
“接下来去哪?”她问。
“回皇城。”萧策的声音坚定,“太后的账,该算了。”他低头看着她,目光温柔如水,“不过在那之前,先带你去看草原的日出——你不是总说,想知道北境的太阳是不是比江南的红吗?”
苏卿绾抬头,看向东方的天际。一轮红日正挂在草原尽头,将云层染成金红色,光芒穿透硝烟,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,落在那朵草编的栀子花上,像撒了一层温暖的金粉。
她突然想起皇后的话:“执剑卫山河,执针绣家国。”原来这两者从不是对立的,就像她和他,一个握刀,一个执针,却能在硝烟里,绣出最坚韧的花。
“好啊。”她笑着说,眼角的泪珠在阳光下闪着光,“看完日出,我们就回家。”
回家。这两个字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,带着硝烟散尽的温柔,和对未来的无限期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