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里漆黑一片,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外面隐约传来的脚步声。苏卿绾的心狂跳不止,她能听到夜宸那沙哑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,带着冰冷的杀意:“把人交出来,我饶你们全村不死!”
“我们……我们没见过什么外人啊!”李三柱的声音带着颤抖。
“是吗?”夜宸轻笑一声,“那这地上的血迹,是你们自己的?”
随后传来一阵桌椅倒地的声响,伴随着妇人的尖叫和孩童的哭嚎。苏卿绾死死咬住嘴唇,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来——他们是为了掩护自己,才被夜宸刁难的。
“我数到三,”夜宸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不交人,就先杀了这孩子。一……”
“住手!”苏卿绾猛地推开木板,顾昀川没拉住她,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冲出地窖。
夜宸站在院子中央,月白色的锦袍在晨光中泛着冷光,手里的匕首正抵在那孩童的脖颈上,见她出来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:“我就知道,你舍不得他们死。”
“放了他们,我跟你走。”苏卿绾看着被护卫按在地上的李三柱夫妇,声音发颤,却带着决绝。
“卿绾!你疯了!”萧策挣脱护卫的纠缠,想冲过来,却被夜宸的人拦住。
“疯?”夜宸抚摸着匕首的刀刃,眼神偏执,“为了救不相干的人,把自己搭进来,确实疯。可我就喜欢你这股疯劲——够纯粹,够让人着迷。”他挥了挥手,“把他们放了。”
护卫松开李三柱夫妇,却依旧用刀指着他们。夜宸上前一步,伸手想碰苏卿绾的脸,却被她偏头躲开。
“别碰我。”苏卿绾的声音冰冷。
夜宸的眼神暗了暗,却没发怒:“交出名册和信,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。”
“你觉得我还会信你吗?”苏卿绾冷笑一声,从袖中掏出火折子,“名册和信都在我身上,你要是敢动他们一根头发,我就把这些全烧了,让你什么都得不到!”
夜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。他最想要的就是名册和信,自然不敢让她烧了。“好,我不动他们。但你必须跟我走。”
“可以。”苏卿绾看着被萧策扶起的李三柱夫妇,又看了看眼神焦急的萧策三人,“但你要答应我,让他们安全离开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夜宸的目光始终锁在她身上,像盯着猎物的狼。
苏卿绾深吸一口气,将火折子塞回袖中:“我跟你走。但你要是食言……”
“我夜宸向来说一不二。”他打断她,示意护卫让开一条路,“走吧。”
苏卿绾转身的瞬间,看到萧策眼底的红血丝,看到秦慕言紧攥的拳头,看到顾昀川强忍着怒意的表情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她想告诉他们“别担心”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——这一去,怕是凶多吉少。
就在她即将走出院门时,萧策突然喊道:“卿绾!别忘了你绣的《雁归图》!我们还等着看你绣完!”
苏卿绾的脚步顿了顿,没回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砸在青石板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——她怎么会忘?那幅绣了他们四人的《雁归图》,她还没绣完,怎么能忘?
夜宸的船驶离渔村时,苏卿绾站在甲板上,望着越来越远的茅屋,李三柱夫妇和孩童的身影在雾中渐渐模糊。她知道,萧策他们一定会想办法救她,就像她相信自己,无论夜宸用什么手段,都不会交出母亲留下的信和名册。
船舱里,夜宸坐在她对面,手里把玩着那枚墨玉莲花佩,眼神幽深:“你就不怕我杀了你?”
“怕。”苏卿绾直视着他的眼睛,毫不畏惧,“但我更怕对不起相信我的人。”
夜宸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,几分探究:“你就那么信他们?信他们能救你?”
“我信。”苏卿绾的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就像我信母亲留下的话,信针有锋亦有柔,信正义或许会迟到,但绝不会缺席。”
夜宸看着她眼底的光,突然觉得,这趟青阳城之行,或许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。这个看似柔弱的绣娘,心里藏着的韧性,竟比他见过的所有江湖女子都要惊人。
他收起玉佩,起身走到舱门口:“好好休息吧。接下来的路,还长着呢。”
舱门关上的瞬间,苏卿绾的肩膀垮了下来。她靠在舱壁上,看着窗外飞逝的雾气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火折子——那上面还留着萧策披风的皂角香,像道无形的线,将她与远方的人紧紧连在一起。
她知道,夜宸说的对,接下来的路还很长。但只要心里那点信念不灭,只要还记着《雁归图》上未绣完的针脚,她就一定能等到云开雾散的那天。
而远处的渔村,萧策站在岸边,望着夜宸的船消失在雾中,拳头攥得死紧,指节泛白。秦慕言递给他一张纸条,上面是用炭笔写的几个字:“沿江南下,必经‘锁龙峡’,可设伏。”
顾昀川擦了擦脸上的血迹,眼神凶狠:“这次定要让夜宸那厮有来无回!”
江雾渐渐散去,阳光穿透云层,照亮了三人眼中的决绝。这场横跨江湖的追逐,因渔村的短暂停留而添了几分温情,却也让接下来的厮杀,注定更加惨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