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慕言正在检查新制的“水弩”,弩箭的箭头淬了麻药,是他特意调的配方,只会让人昏迷,不伤性命。“夜宸在回龙湾停船,绝不是为了看风景。”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,“这里有座废弃的灯塔,是当年莲心阁的信号站,塔顶能俯瞰整个回龙湾。我猜,他是在等什么人。”
“等谁?”萧策问。
“或许是太后的残余势力。”秦慕言的指尖划过灯塔的位置,“影卫名册还在卿绾手里,夜宸就算拿到,也需要人手才能兑现名册的价值。他把船停在回龙湾,怕是在与那些人接头。”
萧策的眼神沉了下来。若真是这样,事情就更棘手了。夜宸本身就够难缠,再加上太后的势力,想要救出卿绾,难如登天。
“不管他等谁,我们的计划不变。”萧策站起身,望着浅滩的方向,“明日午时,‘莲心号’必定会派人上岸取水。顾昀川,你带一队人埋伏在芦苇荡,等他们靠近就动手,尽量抓活的,逼问舱房的布防。秦慕言,你带人去灯塔,毁掉他们的信号装置,切断他和外界的联系。我去劫持他们的补给船,制造混乱。”
“那卿绾妹妹那边……”顾昀川有些担心。
“我会想办法靠近‘莲心号’。”萧策的目光落在那艘悬着墨莲旗的大船,眼底闪过一丝决绝,“就算拼了这条命,也要把她带出来。”
夕阳西下时,回龙湾被染成一片金红。苏卿绾坐在舱房的绣架前,手里捏着枚银针,却迟迟落不下去。绢布上本想绣回龙湾的景致,可绣到一半,笔下的芦苇竟歪歪扭扭,像极了夜宸说的那片被烧毁的渔村。
夜宸走进来时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。她低着头,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侧脸在夕阳的余晖里显得格外柔和,只是紧抿的唇瓣泄露了她的不安。
“绣不好就别绣了。”夜宸拿起绢布,看着上面扭曲的芦苇,突然笑了,“跟你母亲当年一样,心思乱了,针脚就歪了。”
苏卿绾猛地抬头:“你见过我母亲绣活?”
“见过。”夜宸将绢布放下,语气里带着几分悠远,“她当年在莲心阁学绣时,总爱在绣绷上绣栀子花,说这花‘守得清白’。可后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再说下去,只是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锦盒,“给你的。”
锦盒里是支银簪,簪头是朵栀子花,花瓣用极细的银丝扭成,花蕊嵌着颗小小的珍珠,在烛光下闪着温润的光。“这是按你母亲当年戴的样式做的。”夜宸拿起银簪,想替她插上,“试试?”
苏卿绾偏头躲开:“我不要。”
夜宸的手僵在半空,眼神暗了暗:“你就这么讨厌我?连我送的东西都不肯要?”
“不是讨厌,是不想欠你。”苏卿绾站起身,与他拉开距离,“夜宸,我们之间隔着的,不只是上一辈的恩怨。你困住我的人,却困不住我的心。就算我永远离不开这艘船,也绝不会如你所愿。”
夜宸盯着她看了半晌,突然低低地笑了,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,几分偏执:“我知道。可那又怎样?只要能把你留在身边,就算是恨,我也认了。”他转身走向舱门,手放在门把上时,又顿了顿,“明日要在回龙湾补给,你若是想上岸透透气,我可以带你去。”
苏卿绾愣住了。她没想到夜宸会突然松口。
“别想着逃跑。”夜宸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,语气冰冷下来,“回龙湾四周都是我的人,你跑出去一步,就会触发机关。到时候,别怪我对萧策他们不客气。”
舱门关上的瞬间,苏卿绾的心跳骤然加速。上岸透气?这会不会是萧策他们的机会?她走到舷窗前,望着远处朦胧的浅滩,那里芦苇丛生,确实是埋伏的好地方。可夜宸心思缜密,怎会轻易给她可乘之机?这会不会是他设下的另一个陷阱?
月光爬上桅杆时,苏卿绾依旧坐在绣架前。银簪被她放在桌角,珍珠的光泽在月色里忽明忽暗,像颗悬在心头的石子。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夜宸的话,更不知道萧策他们是否已在回龙湾布下了网。
而舱外的甲板上,夜宸站在船舷边,望着浅滩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。他对身后的护卫低语:“通知下去,明日午时的补给队,全用替身。另外,把回龙湾的‘莲阵’启动——我倒要看看,萧策他们有多大的本事,敢来闯我的地盘。”
护卫领命退下后,夜宸从怀里掏出块玉佩,正是那半块栀子花佩。月光照在玉上,映出他眼底复杂的情绪——有恨,有偏执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、不愿承认的在意。
回龙湾的夜色越来越浓,江面上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地的碎银。芦苇荡里,萧策三人正在做最后的准备,水弩的弓弦被拉满,暗器被擦得发亮,地图上的标记被反复确认。而“莲心号”的顶层舱房里,苏卿绾将那支银簪悄悄藏进袖中——或许,这会是她与萧策他们传递信号的唯一机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