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忽然觉得,这个偏执狠戾的男人,或许也藏着不为人知的伤口。那些关于母亲、关于莲心阁的仇恨,像芦苇的根,早已深深扎进他的骨血,让他无法挣脱,也无法柔软。
暮色渐浓时,江面上刮起了风,卷着乌云压向回龙湾。“莲心号”的船帆被纷纷收起,护卫们来回穿梭,检查着缆绳和锚链,显然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大潮做准备。
苏卿绾回到舱房,将藏在发髻里的纸条取出来,借着烛光再次确认——“月上中天,浅滩见”。窗外的风声越来越紧,吹得窗棂“咯吱”作响,像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对决,奏响序曲。
她从绣篮里取出那半块早已凉透的红薯,用帕子仔细包好,藏进贴身的衣襟。这是萧策带来的念想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。
而此时,芦苇荡深处,萧策三人正做着最后的准备。顾昀川检查着“□□”的引信,秦慕言在地图上标注着最新的水流方向,萧策则在打磨着那把陪他出生入死的短刀,刀刃在火光下闪着决绝的光。
“大潮会在亥时达到顶峰,”秦慕言指着地图上的浅滩,“那时水位最低,礁石群会露出水面,是登船的最佳时机。但水流会非常急,船身晃动剧烈,我们只有一炷香的时间。”
“足够了。”萧策收起短刀,目光望向“莲心号”的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“只要能靠近卿绾,我就能带她走。”
顾昀川拍了拍他的肩膀,将一囊“透骨钉”塞给他:“小心夜宸,那家伙心思太深,说不定留了后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策点头,眼神坚定,“无论他有什么后手,这次都不能再让他把卿绾带走。”
亥时将至,回龙湾的风突然停了。乌云在天边翻滚,月亮被遮得严严实实,连星星都躲了起来,天地间一片漆黑,只剩下“莲心号”上的灯火,在黑暗中格外醒目。
苏卿绾坐在舱房里,听着窗外越来越响的涛声,心跳得像擂鼓。她知道,大潮要来了,萧策他们也该行动了。
夜宸推门而入时,手里拿着两盏莲花灯,灯芯跳动着微弱的光。“陪我去甲板放灯吧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,“就当……是为三日后的‘事’,求个平安。”
苏卿绾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她需要去甲板,需要确认萧策他们是否已经到位。
甲板上的风带着水汽,吹得人发冷。夜宸将一盏莲花灯递给她,自己提着另一盏,走到船舷边。“这是莲心阁的习俗,有大事发生前,要放灯祈愿。”他点燃灯芯,将灯轻轻放入水中,“我祈愿……莲心阁的冤屈,能有昭雪的一天。”
莲花灯在水面上打着旋儿,朝着浅滩的方向漂去,微弱的光在黑暗中像颗挣扎的星。
苏卿绾也点燃了手里的灯,看着火苗跳动,忽然低声道:“我祈愿……真相大白,恩怨两清。”
她将灯放入水中,看着两盏灯在水面上渐渐靠近,又被浪头冲开,像她与夜宸,与萧策,与这段纠缠不清的过往。
就在这时,远处的浅滩突然传来“轰隆”一声巨响——是“□□”爆炸的声音!紧接着,岸边的芦苇荡里亮起三堆篝火,是萧策他们发出的信号!
夜宸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猛地转头看向苏卿绾,眼神冷得像冰:“你早就知道了?”
苏卿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却强装镇定:“知道什么?”
“别装了!”夜宸一把攥住她的手腕,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,“萧策他们来了,对不对?你这几日的平静,都是装的!”
甲板上的护卫也骚动起来,纷纷拔刀,朝着浅滩的方向望去。
“放箭!守住船舷!”夜宸厉声下令,同时死死盯着苏卿绾,眼底翻涌着愤怒、失望,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……痛惜。
苏卿绾看着他狰狞的脸,忽然觉得很累。这场周旋,这场试探,终于还是走到了尽头。她用力挣开他的手,后退一步,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句道:“是,他们来了。我等这一天,等了很久了。”
夜宸的瞳孔骤然收缩,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。他猛地抬手,像是要打她,却在半空停住,最终化作一声冰冷的笑:“好,很好!苏卿绾,你果然没让我‘失望’!”
远处的爆炸声越来越密集,火光映红了半边天。“莲心号”的锚链被炸开,船身开始剧烈晃动,朝着浅滩的方向漂去。萧策的身影,已在火光中跃出芦苇荡,朝着摇晃的船身,奋力游来。
苏卿绾望着那道在浪涛中起伏的身影,眼眶瞬间红了。她知道,最关键的时刻,到了。而她与夜宸之间那层微妙的薄冰,终于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里,彻底碎裂。
回龙湾的大潮,如期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