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卿绾没再反驳。她知道,跟夜宸讲道理是没用的。他的世界里只有“得到”和“失去”,没有“心甘情愿”。
夜幕降临时,江面上刮起了西北风,卷着沙尘拍在船板上,发出“噼里啪啦”的声响。苏卿绾躺在舱房的软榻上,听着窗外越来越紧的风声,心脏在胸腔里“咚咚”直跳。
三更将至。
她悄悄起身,从绣篮里翻出顾昀川给的“暴雨梨花针”,藏在袖中,又将那瓶“愈伤膏”倒在帕子上——这药膏虽没毒,却有极强的麻醉性,是她昨夜偷偷试出来的。
底层舱房的方向传来轻微的响动,是萧策发出的信号。苏卿绾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,贴着墙壁朝船头走去。夜宸的卧房在船头,只要引开他,萧策就能趁机解开锁链,与秦慕言他们汇合。
刚走到回廊拐角,就撞见夜宸端着盏油灯走来。灯光映着他的脸,一半在明,一半在暗,眼神锐利如鹰:“这么晚了,去哪?”
“睡不着,出来透透气。”苏卿绾强装镇定,指尖悄悄握住了袖中的银针。
夜宸盯着她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:“是不是在等萧策动手?”
苏卿绾的心脏骤然缩紧。他知道了?
“别紧张。”夜宸举着油灯往前走了两步,灯芯的火苗在风里摇曳,“我早就料到你们会有动作。不过我没拦着,就是想看看,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他忽然凑近,气息拂过她的耳畔,“你猜,萧策现在是能跑,还是被我的人摁在地上?”
苏卿绾猛地抬手,将藏着药膏的帕子朝他脸上捂去!夜宸早有防备,侧身躲开,反手扣住她的手腕,将她按在墙上。油灯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灯油泼了一地,火光在黑暗中跳跃了几下,灭了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夜宸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,带着冰冷的怒意,“我给过你机会,是你自己不珍惜。”
“放我走!”苏卿绾挣扎着,另一只手抽出“暴雨梨花针”,朝着他的胸口刺去!
夜宸没躲,硬生生受了这一下。银针没入他的皮肉,他却像没感觉似的,只是死死盯着她:“苏卿绾,你就这么想走?为了萧策,连命都不要了?”
“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!”苏卿绾的声音带着哭腔,手腕被他攥得生疼,“你囚禁我,要挟我,现在还想怎么样?”
“怎么样?”夜宸的呼吸越来越粗重,受伤的胸口传来麻痒感,是麻药开始发作了。他咬着牙,将她拽得更紧,“我要你看着,萧策是怎么死在你面前的!”
底层舱房传来剧烈的打斗声,夹杂着萧策的怒吼和护卫的惨叫。苏卿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她知道萧策得手了,可夜宸的麻药还没完全发作,她根本挣脱不了。
“放开她!”萧策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,伴随着刀光划破黑暗。他不知何时挣脱了锁链,手里还提着把抢来的弯刀,浑身是血,眼神凶狠得像头被逼到绝境的狼。
夜宸看到他,眼中怒火更盛,却因麻药发作,动作慢了半拍。萧策趁机挥刀砍来,夜宸只能松开苏卿绾,狼狈地躲开。
“卿绾,快走!”萧策一把拉住她,朝着船尾跑去。
苏卿绾回头望了一眼,夜宸正扶着墙壁喘气,眼神怨毒地盯着他们,像淬了毒的冰。她知道,这次没能制服他,往后的麻烦只会更大。
船尾的接应小船早已等候多时,秦慕言和顾昀川正焦急地挥手。跳上小船的瞬间,苏卿绾回头望去,“莲心号”上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晃,像一头受伤的巨兽,发出不甘的咆哮。
夜风吹起她的发,发间的栀子花银簪闪着微弱的光。她攥紧萧策的手,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。这场西行路上的第一次逃亡,终究是成了。可她心里清楚,只要夜宸还在,这场纠缠就不会结束。
小船在夜色中朝着黑风口的方向驶去,那里是他们计划中的下一个落脚点。苏卿绾望着萧策带伤的侧脸,忽然觉得,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险,只要身边有他,有秦慕言和顾昀川,就总有撑下去的勇气。
而“莲心号”的船头,夜宸捂着发麻的胸口,看着小船消失在黑暗中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。他从怀里掏出个信号筒,朝着天空发射——一道绿色的烟火在夜空中炸开,像朵诡异的莲花。
“苏卿绾,萧策……你们跑不掉的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里带着势在必得的偏执,“黑风口的‘迷魂阵’,早就为你们准备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