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龙呢,龙在天上,也在海里,唯独不在陆地,所以平原怎么可能挖出它的化石?藏在海底的秘密又有谁知道呢,那是能供它们呼吸的最后一片净土了。”
“听君一席话,胜读十年书,爷爷,您这知识面当个守门的,不觉得屈才吗?”
“屈才?什么是屈才,什么叫屈才?”
“我不是没年轻过,我年轻时的照相馆,就开在雍和宫边上,那会儿来雍和宫的人,求什么的都有——求平反,求分配,求姻缘,求出国,求孩子考上大学。”
“现在嘛……”
大爷举起手机一只手模仿郝音佳拍照的样子:“求的大概是流量和暴富。”
另一只手里,核桃在他掌心摩擦出温润的沙沙声。
郝音佳不置可否:“那您说,现在求什么最灵?”
老爷子看她一眼,又抬头看树:“求个明白吧!”
“明白?”
“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,比求佛给什么,难多了。”
“佛能看见,心看不见。”
下课铃声响起,老爷子转身按下了兜里的遥控器,校门口涌出来奔跑的少年把他们冲散,并排走来的几个女孩,讨论着头上的发卡来自哪家商铺:“你的蝴蝶结好好看,周末我也要我妈妈带我去那家店买。”
郝音佳再回头,老爷子已不见,像从未出现过。
郝音佳试图找到他,逆着学童而行,通向校门的地方,冰冷的空气如实质般撞进她的胸腔,带着雪和矿物凛冽的气息,因为大树背荫,越走越是极寒。
她看向门口修建的假山,踉跄着前上攀爬几步,站在巨石之上,寻找阳光的裂痕。
风声在这里变得宏大,呼啸着掠过耳畔,却又奇异地衬托出更深邃的寂静。
她看着那座教学楼,看着远山,也看着门口那颗青葱挺拔破云霄的树。
曾经那些让她夜不能寐的焦虑:房租、简历、点击量、行业未来、妈妈的催婚、同龄人的比较,岁月的催老……在这片景象面前,混浊的洪流忽然收缩、褪色,像黄河之水一样变得清澈,像落叶沾尘一样微不足道。
不是解决了,而是被一种更庞大、更原始的存在,一点点地“覆盖”了。
笨拙的胶片,逐渐显影,被时代淘汰的物理媒介,成为抵抗数字洪流的最后一道堡垒。
孟姜女哭的不是长城,哭的是斯人已逝,事难两全。
《女驸马》
为救李郎离家园,
谁料皇榜中状元。
中状元,着红袍,
帽插宫花好(哇)好新鲜(哪)。
我也曾赴过琼林宴,
我也曾打马御街前。
人人夸我潘安貌,
原来纱帽罩(哇)罩婵娟(哪)。
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,
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。
(春红插白:为了多情的李公子?)
为了多情的李公子,
夫妻恩爱花好月儿圆(哪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