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廿七,凌晨四点三十分。
秋燕推开“金色年华”后门的瞬间,手腕被铁钳般的手抓住。力道极大,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响。她甚至没看清抓她的人,就被拖进厨房后面的杂物间。
门“砰”地关上,隔绝了外面微弱的晨光。杂物间很小,堆着废弃的桌椅、坏掉的音响、还有散发着霉味的拖把。空气里有陈年的油垢和老鼠粪便的气味。
抓她的人松了手。秋燕踉跄后退,背抵在冰冷的墙面。眼睛适应黑暗后,她看清对面站着两个人。一个平头,脸上有道疤,是赵四爷的司机。另一个年轻些,穿黑西装,眼神像刀子,是“长安一号”那个递信封的。
“四爷说了,十点。现在几点了?”平头开口,声音沙哑,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。
秋燕没看表。“我……有事耽误了。”
“耽误?”平头笑了,那笑容很瘆人,“拿四爷的钱,去救不相干的人。这可不叫耽误,这叫找死。”
年轻的那个上前一步,伸手,捏住秋燕的下巴,迫使她抬头。他的手指很冷,带着烟草味。“四爷改主意了。合同不用签了。”
秋燕的心脏一紧。
“但你得还债。”年轻的说,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滑到脖颈,停在锁骨的位置,“五千块,加利息。四爷说了,用别的还。”
秋燕浑身僵硬。她知道“别的”是什么。苏婉儿说过,阿丽教过,小红哭过。这是这行的终极标价,是所有笑声和眼泪背后的黑洞。
“不……”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“不?”平头嗤笑,从后腰抽出一样东西——不是刀,是卷起来的纸。他展开,是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个中年女人,在菜市场买菜,侧脸,眼角有颗痣。是秋燕的母亲。
“陕北,延安县,城南菜市场,每天上午九点。”平头念台词般平静,“你妈,对吧?”
秋燕的血液瞬间冻住了。
“四爷说了,”平头把照片揣回口袋,“要么,你还。要么,你妈还。选一个。”
没有选择。从来就没有。
年轻的那个松开手,后退一步,开始解自己的皮带。金属扣在寂静中发出清脆的“咔哒”声,像枪上膛。平头靠在门上,点起一支烟,火星在黑暗里明灭,像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秋燕闭上眼。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——父亲在ICU里的呼吸机,母亲在菜市场佝偻的背影,林见深递过来的图纸,李教授给的介绍信,苏婉儿说“别欠人命债”。
然后这些画面都碎了,被一声更响的“咔哒”声取代——是皮带扣彻底松开的声音。
她睁开眼,看着年轻的那个朝她走来。他的影子被身后窗外渗进的微光拉长,像一只逼近的兽。她开始发抖,控制不住地发抖,牙齿打颤,膝盖发软。
就在那只手要碰到她衣领的瞬间——
“砰!”
杂物间的门被从外面踹开,门板撞在墙上,巨响。晨光涌进来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苏婉儿站在门口,穿着那身墨绿旗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口红是正红色,像血。她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,金属棍身在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。
“滚出去。”她说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。
平头和年轻的都愣了。平头先反应过来,堆起笑:“婉儿姐,这是四爷的……”
“我说,滚出去。”苏婉儿打断他,棒球棍指着门外,“回去告诉赵四,秋艳是我的人。要动她,先问我同不同意。”
“婉儿姐,这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规矩?”苏婉儿笑了,那笑容美得惊心,也冷得刺骨,“规矩是,在我的地盘,动我的人,得先问过我。赵四的规矩,在别处好用,在这儿,”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,“不好使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平头和年轻的对视一眼,显然在权衡。苏婉儿不是普通妈妈桑,她背后也有人,虽然没人说得清是谁。但赵四爷的名头,也不是假的。
僵持了几秒,平头啐了一口,撞开苏婉儿,走出去。年轻的深深看了秋燕一眼,那眼神像要在她身上烙个印,然后也跟了出去。
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杂物间重新安静下来,只剩尘埃在晨光里飞舞。
苏婉儿扔掉棒球棍,金属棍身砸在地上,哐当一声。她走过来,在秋燕面前站定,抬手——
“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