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安静下来。只有煮水壶发出轻微的咕嘟声,蒸汽在灯光下升腾,模糊了视线。
秋燕知道,真正的考验,来了。值不值得帮,不是看她能背多少诗,唱多少曲,而是看她愿不愿意,付出某种“代价”。
“陈哥要我怎么做?”她问,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陈老板没立刻回答。他起身,走到墙边的酒柜,取出一瓶洋酒,两只杯子。琥珀色的液体注入杯中,在灯光下像流动的蜜。
“喝了这杯酒。”他把其中一杯递给她,“我就当你是自己人。你父亲的事,我明天就安排。最好的医院,最好的专家,费用我来。”
酒杯很沉。秋燕接过,看着杯中的液体。洋酒。阿丽说过,最好别碰。苏婉儿也说过,有些线,跨了,就回不了头。
但她想起ICU里父亲的呼吸机,想起母亲在电话里的哭声,想起那十万块的天文数字。她没有选择。
她举杯,和陈老板轻轻一碰。玻璃相击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某种仪式开始的钟声。
然后她仰头,一饮而尽。
液体滑过喉咙,起初是甜的,然后是火,一路烧下去,烧穿食道,烧进胃里,烧得她眼前发黑。她强忍着没咳,但眼角渗出了生理性的泪水。
“好!”陈老板也干了,把杯子往桌上一放,发出闷响。他的眼睛在酒意和灯光下,变得有些浑浊,有些热。
他伸手,这次不是握手,是揽住了她的肩。力道不大,但足以让她整个人僵住。
“白兰,”他的呼吸喷在她耳侧,带着酒气和烟草的味道,“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?就是你这股劲儿。又清高,又认命。明明不情愿,却不得不低头。这种反差,最要命。”
他的手从她的肩膀滑到后背,隔着旗袍薄薄的绸缎,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道。那手停在她脊椎的凹陷处,轻轻摩挲,像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秋燕闭上眼。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——父亲的CT片,母亲的欠条,林见深图纸上的“会呼吸的记忆”,苏婉儿胸口的烟疤。最后定格在胸口那枚银兰胸针上,冰凉的,闪着微光。
那是她的标记。提醒她,她是谁,她为什么在这里,她要守住什么。
陈老板的手继续往下,停在她腰际。旗袍的腰身收得很紧,他的手几乎能环握。他微微用力,将她往自己怀里带。
秋燕的身体本能地抗拒,但理智压住了本能。她没动,但也没顺从,就那样僵着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木偶。
“放松。”陈老板在她耳边低语,另一只手抬起,拂开她颊边的碎发,手指顺着她的下颌线滑到脖颈,停在锁骨的位置。“你跟了我,我不会亏待你。房子,车子,钱,你开口。只要……你听话。”
他的手指继续往下,解开了旗袍领口的第一颗盘扣。冰凉的指尖触到皮肤,秋燕猛地一颤。
“陈哥……”她开口,声音哑得厉害。
“嗯?”陈老板的动作停了,看着她,眼神里有欲望,也有等待。他在等她的“表态”,等她的“心甘情愿”。
秋燕睁开眼,看着他。灯光下,这个五十岁的男人,脸上有皱纹,眼袋很重,鬓角有白发。他在商场上叱咤风云,在情场上无往不利。此刻,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。
但秋燕看见了别的东西。看见他眼底深处,那一闪而过的、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和空虚。他需要征服,需要证明,需要用年轻的身体,来填充日渐腐朽的中年。
“陈哥,”她轻轻握住他解盘扣的手,动作很柔,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我有点……不舒服。酒太烈了。”
陈老板愣了愣,随即笑了。是那种“我懂”的笑,带着成年人的宽容和了然。“第一次喝洋酒,正常。”他收回手,没再继续,反而替她把盘扣重新扣好。
“是我心急了。”他坐回自己的位置,又恢复了体面人的模样,“今天就这样。你好好休息。明天,我让司机去接你,去医院看你父亲。”
秋燕暗暗松了口气,手心全是冷汗。她知道,第一关,她过了。用“不适”做借口,用“清高”做盔甲,用“欲拒还迎”的姿态,暂时保住了底线。
但这只是暂时。陈老板的耐心有限,他的“投资”,需要回报。下一次,下下次,她还能用什么借口?
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今夜,她没跪。
“谢谢陈哥。”她起身,微微鞠躬,转身走向门口。
手放在门把上时,陈老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:
“白兰,记住。在我这儿,你可以慢慢来。但别让我等太久。我的耐心,也是有限的。”
秋燕没回头,只是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,只有壁灯投下昏黄的光。她靠在墙上,深深吸了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胸口那枚银兰胸针,在灯光下闪着微冷的光。
她伸手,轻轻碰了碰它。金属很凉,但她的指尖,更凉。
今夜,她守住了。但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