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一,长安城在宿醉和鞭炮的余烬中醒来。
秋燕在宿舍床上睁开眼时,阳光已经刺透窗帘缝隙,在地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痕。她摸出枕头下的手机,开机,未读信息像雪片一样涌来。
最上面是徐文渊的:“早。昨夜值班,今早查房,你父亲情况稳定。基因药的申请已提交,等我消息。”
下面跟着陈老板的:“醒了?昨晚做梦见你,穿那身白旗袍,在雪里走。年初一,来我这儿,给你准备了红包。”
再往下,是林见深:“道北的奶奶让我给你带饺子,冻在冰箱了。另外,设计方案市里批了,下周一开说明会。你有空来吗?”
最后是苏婉儿,只有两个字:“醒了?”
秋燕盯着屏幕,像在看一盘复杂的棋局。每一条信息,都是一步棋,一种试探,一个需要她回应的“需求”。她深吸一口气,开始回复。
给徐文渊:“谢谢文渊。辛苦了。等你消息。”
给陈老板:“陈哥新年好。上午要陪我爸做检查,下午过去给您拜年。红包太大,我不敢收。(可爱表情)”
给林见深:“恭喜。饺子替我谢谢奶奶。说明会我尽量,但要看我爸这边。”
最后给苏婉儿:“醒了。有事?”
苏婉儿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。
“醒了就起来。十点,‘长安一号’,赵四爷组的茶局,点名要你去。”苏婉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背景有水流声,可能在洗澡。
“赵四爷?”秋燕的心一紧。自从上次杂物间的事后,她再没见过赵四,以为这事已经过去。
“别怕。是正经茶局,谈‘道北’的项目。”苏婉儿顿了顿,“林见深那个设计方案,赵四想投资。但他信不过那些学院派,要找个懂行又信得过的人当中间人。我推荐了你。”
“我?”秋燕坐起来,“我不懂这些……”
“不需要你懂。你只需要坐在那儿,倒倒茶,听听他们谈。关键时候,说两句‘公道话’。赵四要的,是一个能镇住场子、又不会偏袒任何一方的‘自己人’。”苏婉儿语气平静,“这是个机会。成了,你能从赵四那儿拿一笔不菲的‘顾问费’。不成,至少让他看见,你有用。”
有用。这是苏婉儿教她的核心法则——在这行,美貌是入场券,聪明是护身符,但“有用”,才是活下去的根本。你要让那些男人觉得,你能带来价值,而不只是□□愉悦。
“穿那身月白旗袍,化淡妆,头发盘起来,戴我给你的珍珠耳钉。”苏婉儿吩咐,“十点,别迟到。”
电话挂了。秋燕坐在床上,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。年初一,本该是团圆的日子。她却要穿上战袍,去赴一场决定命运的茶局。
“长安一号”的茶室今天格外安静。赵四爷坐在主位,穿对襟唐装,手里盘着核桃。他左手边是林见深,穿深灰色西装,头发梳得整齐,但眼神里有掩饰不住的紧张。右手边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,姓王,是赵四公司的法律顾问。
秋燕走进去时,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。月白旗袍在冬日的光线下,泛着清冷的光泽。她微微颔首,在苏婉儿身侧的空位坐下——那是专门留给“中间人”的位置,不偏不倚,正好在赵四和林见深中间。
“白兰来了。”赵四爷开口,语气平淡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,“坐。这位是林设计师,你认识。这位是王律师。”
秋燕对两人点头致意。目光与林见深相遇时,他眼里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恢复平静,对她礼貌地笑了笑。那笑容很干净,和这个房间里的气氛格格不入。
茶艺师开始煮茶。水沸,注水,出汤,动作行云流水。茶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,是顶级的金骏眉,甜香浓郁,却压不住底下的暗流涌动。
“林设计师的方案,我看了。”赵四爷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“有想法,有情怀。但做生意,光有情怀不行。我要看回报。”
林见深坐直身体:“赵总,这个项目的回报,不完全是经济上的。它保护了城市记忆,提升了社区品质,带来的社会效益和长期口碑……”
“社会效益不能当饭吃。”赵四爷打断他,放下茶杯,发出清脆的磕碰声,“我要的是数字。投资多少,周期多长,回报率多少,风险怎么控。这些,你的方案里,都没说清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