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山主峰,三清大殿之后的第九间祖师殿内,香烟缭绕,案上三柱清香燃得正旺,烟丝如青蛇般蜿蜒上升,缠绕着殿中供奉的第九代祖师铜像。
玄机子身着藏青色道袍,须发皆白,双手持桃木剑,剑尖点地,闭目凝神。钱文进垂手立在殿侧,大气不敢出,方才他将孟大明的请求一一禀明,师父便径直带他入了这三清殿,反常地没有斥责“违逆祖训”,反而燃起了这最高规格的祈福香。
“弟子玄机子,叩请祖师显灵。”玄机子缓缓躬身,声音苍老却洪亮,“门下徒孙钱文进,为救孟大明挚友,求逆天改命之法。祖训有云,茅山弟子不得为他人改命,然弟子观此子卦象,虽有逆天之举,却无半分私心,纯属至情至性。今特焚香祷告,求祖师示下。”
话音落下,殿内静得只剩香火燃烧的“噼啪”声。钱文进只觉殿中气流渐生,原本缭绕的香烟忽然凝聚成一道青色光柱,直射祖师铜像。铜像双目似有灵光闪动,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声音凭空响起,震得人耳膜发颤:“天道有情,亦容至善。此子心诚,可破祖训——不惜一切代价,成全孟大明。”
光柱散去,香烟恢复如常,仿佛方才的显灵只是错觉。玄机子却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震惊,随即化为决绝。他直起身,桃木剑归鞘,沉声道:“祖师有令,此事非旦可行,且应全力成全。只是收取识神之术风险太大,我派秘法虽能为之,却难保万无一失。”
他踱步至案前,手指摩挲着案上的龟甲,陷入沉思。
“三十年前,我闯荡江湖时,曾遇过大巫程破天。”玄机子的目光飘向殿外远山,语气带着几分追忆,“此人隐居在闹市之中,精通收魂锁识之术,他的‘锁灵玉’能稳固残魂,比我派秘法更稳妥,且无需天眼通相助,只需引魂之人持有信物即可。”
他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当年程破天巫术之道虽强,却疏于卦象指引,处处走弯路。是我教了他易经之道,此后事业一帆风顺。此人重情重义,曾言,算欠我一个大人情。此情,他一直未曾偿还。你可带孟大明前往太原,鼓楼街找到程氏当铺程破天。若他不肯出手,便提当年之事,令其还此人情。”
钱文进心中一喜,连忙躬身应道:“弟子遵令!这就去告知孟大明,即刻准备前往太原。”
“慢。”玄机子抬手阻拦,“生辰八字与指尖血至关重要,需确保纯净无染。你这就跑一趟,把这些白玉瓶与这十三枚银针一并送给孟大明吧。”说罢,玄机子从衣袖内摸出一个小包袱递给钱文进。
钱文进颔首:“弟子明白。”
六天前,中午,乔伶俐等学校餐厅中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。便走向窗台边坐在孟大明旁边道:“说吧大明,你找我有什么事?”
孟大明压低声音,带着几分刻意的关切:“乔伶俐,你今天脸色太白了,眼尾还泛着青气,印堂也有些发暗,怕是近期有煞星临门。我再为你卜一卦,这次得用你的生辰八字,还要一滴指尖血,才能算得精准,帮你趋吉避凶。”
乔伶俐盯着孟大明,闻言,眼底掠过一丝怯意,手指不自觉蜷了蜷。她咬了咬下唇,睫毛轻轻颤着,却还是把左手伸了过去,指尖微微发抖,声音软乎乎的,带着点委屈的逞强:“我……我最怕疼了,从小连打针都要哭的。但你是为我好,你取吧,我忍得住。”
孟大明看着她递来的纤细手指,指尖圆润,指腹带着点薄茧,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。
孟大明从口袋里摸出今日上午钱文进大老远送来的针笔和白玉瓶。打开针笔,从中取出一根银针,银光闪闪,针身细如牛毛,在阳光下晃出一点冷光。
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指,指腹按住她的指尖固定住,乔伶俐立刻闭上眼,眉头紧紧皱起,鼻尖微微耸动,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。
针尖刺破指尖的瞬间,乔伶俐还是忍不住闷哼了一声,睫毛上沾了点湿意,却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。殷红的血珠慢慢冒了出来,孟大明用拇指轻轻挤了挤她的指尖,几滴鲜血落在他准备好的小玉瓶里,瓶身莹白,盛着血珠,像坠了几颗细碎的红梅。他收了玉瓶,又从身上摸出一张纸笔,铺在乔伶俐身前:“出生年月日时全写出来。”
乔伶俐看着孟大明真诚的眼神,点了点头:“好呀,我写给你。”她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出生年月日时,递给他。
孟大明接过纸条,指尖触到她的字迹,心里一阵酸涩。
乔伶俐看着自己指尖的小红点,用纸巾按了半天,才慢慢消了疼,心里还惦记着那卦象的结果。
孟大明避开她的目光,含糊道:“还在算呢,过两天给你答复。放心吧,肯定是好结果。”他看着乔伶俐脸上单纯的笑容,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。他知道自己骗了她,可一想到六日后她可能会香消玉殒,他便只能硬起心肠——为了救她,这点愧疚,他认了。
孟大明脚刚踏入院中,忽觉天光骤暗——方才还是日头灼灼,此刻竟被浓黑乌云层层裹住,日色隐没,风卷着尘土扑脸,闷雷在云层深处滚荡,隐隐有雷光破云,刺得人眼晕。
孟大明指尖掐诀急算:乾为天在上,震为雷在下,天雷无妄之兆!此卦主无妄之灾,天下雷行,灾厄猝至,
上午刚和钱文进说好。一切妥当便去太原见大巫程破天。还没出发,就由此凶兆,难道?所求之事有变?
“糟了!”孟大明低喝一声,忙从兜里摸出三枚古币,反手将铜钱扣在掌心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,凝神默念:“天地无极,卦通阴阳,求指生路。”话音落,铜钱脱手掷于青砖地,叮当作响后落定——兑下巽上,风泽中孚!
他双目骤亮,俯身拾起铜钱反复核对,狂喜压过心头惊惶:中孚卦柔内刚中,信及豚鱼,利涉大川!无妄之灾虽烈,中孚诚信可破!此卦正是转机,有挽救余地!
抬头看日,太阳在云层下乍隐乍显,似乎不稳。看来求卦者需以精血稳卦,方能引天地灵气镇灾。
见程破天时亦需精血卦象为凭,勾连乔伶俐的命数。孟大明不再犹豫,摸出腰间随身携带的银针,咬牙在左手食指接连几下,鲜血立刻涌出,温热黏腻。
他快速从身上找出一张书卦用的黄纸,平铺在青石板上,以指为笔,蘸着滚烫鲜血快速勾勒卦纹:下画兑卦两断,上绘巽卦两长,风泽中孚卦象赫然成型。血卦刚成,闷雷又响,孟大明不顾指尖剧痛,俯身凝息,在卦纹下方一笔一划郑重写下乔伶俐的生辰八字,每一笔都用尽气力,鲜血顺着指腹滴落,将字迹晕得愈发清晰。
这血纸一成,雷声骤停,风虽然还很急,天上的乌云竟缓缓消散,红日已现。
孟大明缓缓收起血纸纳入怀中。这血卦是引,生辰八字是凭,等会见程破天,便靠这精血卦象,换乔伶俐一命。
出了校门,钱文进早就在出租车上等得心焦,孟大明刚一上车司机便一脚油门,出租车飞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