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因为安全出口不诱人——恰恰相反,安全出口太诱人了。在一个陌生的、充满未知危险的封闭空间里,安全出口标志就像一个灯塔,会吸引所有迷路的人。但正因为如此,那个方向最有可能被设下陷阱。
写下“不要相信倒计时”的人,也许也应该加上一句“不要相信安全出口”。
护士站比走廊稍微亮一些。柜台上方有两盏日光灯正常工作,照亮了一片大约五平方米的区域。柜台是L形的,人造石台面,边缘有磨损的痕迹。台面上散落着几本病历、一支没有笔帽的圆珠笔、一个空了的咖啡杯——咖啡渍已经干涸成深褐色,至少放了几天。
许哲绕到柜台后面。
他先看了病历。翻开第一本,里面的字迹潦草得几乎无法辨认,但有几个词反复出现:“发热原因不明”、“皮肤色素沉着”、“行为异常”、“建议隔离”。
他快速翻完了五本病历,发现所有病历的最后一条记录都是同一个日期:
6月15日。
今天是多少号?许哲不知道。他被拖进镜子之前是6月23日。但这本日历上的日期是6月15日——如果这是今年的日期,那就是八天前。八天前这所医院还在正常运作,有病人入院,有医生写病历,有人在咖啡杯里留下最后一杯咖啡。
然后发生了什么?
许哲把病历放回去,开始翻抽屉。
第一个抽屉:文具。回形针、订书机、便签纸。没有武器。
第二个抽屉:医疗用品。血压计、听诊器、一包未开封的医用口罩。没有武器。
第三个抽屉:锁着的。
许哲看了一眼那个抽屉。普通的办公桌抽屉锁,用回形针可以打开——他看过网上的教程,但从没实践过。成功率大约百分之四十。他犹豫了两秒,然后从第一个抽屉里拿了一个回形针,掰直,弯了一个小钩。
他蹲下来,把回形针捅进锁孔,开始试着拨。
三十秒后,锁开了。
许哲微微挑了挑眉——百分之四十的成功率,他赌赢了。
抽屉里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,鼓鼓囊囊的。他拿出来,打开封口,倒出里面的东西。
一叠照片。
许哲拿起第一张照片,瞳孔微微收缩。
照片里是一间病房。白色的床单,不锈钢的床头柜,墙上挂着一台老式电视机。床上躺着一个人——但那个“人”的姿势不对。他的四肢以不可能的的角度弯曲着,像是一具被摔碎的玩偶。他的脸朝着镜头的方向,嘴巴张得很大,大到下颌骨应该已经脱臼了,眼睛是两个黑洞——不是被挖掉了,是眼眶里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黑暗。
照片的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:
“104号病房。第一天。”
许哲翻到第二张照片。
同样的病房,同样的床上,但那个“人”的姿势变了。他的四肢伸展着,但每一个关节处都长出了新的、细长的、像是触手一样的东西,穿透了病号服,缠绕在床栏杆上。他的眼眶里不再空洞——有什么东西从里面长出来了,像是某种植物的嫩芽,但颜色是黑色的,表面有脉纹。
背面:“104号病房。第三天。”
第三张照片。
床上已经看不清人形了。那个东西变成了一团不规则的、灰白色的肉质组织,表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眼睛——不是人类的眼睛,是各种动物眼睛的杂烩:牛的眼睛、鸟的眼睛、鱼的圆眼睛。所有的眼睛都睁着,都在看着不同的方向。肉团的底部伸出无数条触手,深深嵌入床板、墙壁、天花板,像是要把整个房间都吞进去。
背面:“104号病房。第五天。不要再靠近那扇门。”
许哲把照片放回信封里。
他的手指很稳,但脑子里已经完成了第一次完整的推理:
第一,这所医院在八天前发生了某种事件,导致病人和医护人员要么死亡,要么“转化”成了照片里的那种东西。
第二,转化是一个渐进的过程,大约需要三到五天。在这个过程中,病人会经历“发热—色素沉着—行为异常—肢体扭曲—最终转化”的阶段。
第三,写下病历和照片的人——很可能是一名医护人员——在事件发生后的头几天还在记录情况,但最后一条记录(“不要再靠近那扇门”)暗示他她最终也遭遇了不测。
第四,这张照片和这些记录被锁在护士站的抽屉里,说明写下它们的人希望后来者能看到这些信息。这是一条被刻意留下的线索。
许哲把信封揣进口袋,继续搜索护士站。
他在柜台下面的柜子里找到了一个急救箱,里面有绷带、消毒水、止血棉和一柄手术剪。手术剪比普通剪刀更锋利,末端是钝头的,可以用来剪绷带,也可以用来——如果必要的话——作为武器。
他把手术剪放进裤兜里,又拿了几卷绷带和一瓶消毒水。
然后他看到了柜台角落里的一样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