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就走出了训练场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渐远去。
许哲和言池站在原地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他一直是这样的吗?”许哲问。
“嗯。”言池说,“在学校里就是。话很少,但每一句都有用。”
“你信任他?”
言池想了想。
“不。”他说,“但我相信他的能力。”
许哲点了点头。
“这就够了。”
两个人一起走出训练场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校园里的梧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,几片早黄的叶子飘落下来,在地面上打着旋。
“林远怎么样了?”言池问。
许哲的表情沉了一些。
“转化还在继续。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颈部。按照这个速度,他还有大约五天的时间。”
“你的实验有进展吗?”
“有。”许哲说,“我发现了两种化合物可以显著减缓黑色细胞的增殖——氯丙嗪和一种HDAC抑制剂。但只能减缓,不能逆转。而且——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而且什么?”
“而且我在林远的细胞里发现了一种奇怪的东西。”许哲停下脚步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一张显微镜照片。照片上是林远的黑色细胞,在暗视野显微镜下发出微弱的磷光。
“这些细胞在互相连接。它们形成了一种网络——类似于神经网络的结构。通过这个网络,它们可以共享资源和信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这些细胞不是孤立的。它们是一个整体。一个细胞接受到的信息,可以通过网络传递给所有的细胞。”许哲把手机收起来,“这在生物学上是不应该存在的。单细胞生物没有这种能力。多细胞生物的细胞间通讯也没有这么高效。这是——一种全新的生命形式。”
言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是说,林远正在变成一种……新的物种?”
“可以这么理解。”许哲说,“但问题在于,这种‘新物种’目前只有一种形态——怪物。我在显微镜下没有观察到任何‘可控’的转化。所有的转化最终都指向了同一种结果:细胞无序增殖、失去分化能力、最终变成一团没有组织的肉质团块。”
“那陈瑶呢?她在笔记里说,她的身体也开始出现变化,但她的瞳孔变成了垂直的椭圆形——她还保持着人类的意识。”
“陈瑶是特例。”许哲说,“她的转化速度比其他人慢得多。我在她的血涂片记录里发现了一个细节——她的白细胞里有一种特殊的蛋白质,可以中和黑色细胞的信号。这种蛋白质可能是天然的抗体。”
“你能制造这种蛋白质吗?”
“理论上可以。但需要时间——至少几个月。林远没有那么多时间。”
言池不再说话了。
两个人沉默地走在校园的小路上。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头顶掠过,在他们的脚下投下忽长忽短的影子。
“许哲。”言池忽然说。
“嗯?”
“你有没有想过——也许林远不应该被‘救’?”
许哲停下脚步,转头看他。
言池的表情在路灯下半明半暗。他的黑色眼睛看着前方,没有看许哲。
“我是说,”他的声音很低,“如果转化是进化的一种形式,如果只有‘合格’的人才能通过转化成为异能者——那我们强行阻止林远的转化,是不是在干预一个自然选择的过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