克里斯蒂娜透过拉夫劳伦的玻璃幕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和一个不熟悉的身影。
那是个女人,塞巴斯蒂安恨不得像只树袋熊一样抱在那个女人身上。
克里斯蒂娜看不清她的脸,却能清晰地看见那女人裸露的手臂的凌厉肌肉线条。当那个女人站起来时,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猎豹捕食蓄势待发的气势——克里斯蒂娜咬了咬下唇,看了看自己丰满柔软又白皙的胳膊,心里又舒服了。
毕竟自己才是更符合审美的一方。
塞巴斯蒂安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,那女人只是静静地倾听,这让克里斯蒂娜瞬间明白了这段关系谁是主导地位。
克里斯蒂娜又不高兴了。
那女人终于侧过身,克里斯蒂娜看清了她的脸——一张美丽的、锋利的、像鬼魅一样的脸,黑发掩映下,有着蛇类那样宝石般闪闪发光的双眼。
克里斯蒂娜握着咖啡的手猛然捏紧,心中的酸水正在咕噜咕噜作响——
这是谁!
林朝在雷诺方程式和欧洲F3中仍像过去一般所向披靡,胜利滋养了她,使她变得更强势,也更安静。在与塞巴斯蒂安的重逢中,她只是平静地喝着自己那杯果汁,然后倾听塞巴斯蒂安是如何说服校长,好允许他在校园一隅建一个小小的昆虫花园的。
“你的手机都破成这样了,为什么不换?”当塞巴斯蒂安正讲到自己要出资做一本昆虫年鉴时,林朝突然道。
“哦、呃、这个……”塞巴斯蒂安讲不出话来——原因很简单,他没钱了。
“……”林朝轻轻叹了口气,显然对塞巴斯蒂安为何窘迫心知肚明,她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波动,两条眉毛微微下撇,悠悠道:
“在大发善心之前,至少先把自己照顾好吧。”
塞巴斯蒂安的脸上出现了羞赧的红晕,他就像漫画里的人物一样把两根食指对准——然后点来点去。整块屏幕都已经破破烂烂的手机就放在桌面上,塞巴斯蒂安不敢去看林朝的脸。
“奥托叔叔每个月给你打多少钱?”
“……大概——一千美金。”
其实不少了,但在寸土寸金的洛杉矶,这些钱只能保证塞巴斯蒂安不被饿死。虽然心疼儿子,奈何奥托先生也就是个勉强算中产的修车匠,还有塞巴斯蒂安的两个妹妹要养,不可能从钱包里榨出更多钱。因此,塞巴斯蒂安若想满足自己搞环保的爱好,只能牺牲一下嘴巴和物欲了。
林朝不再遣责塞巴斯蒂安,她只是看了眼手表,道:
“时间差不多了,我们走吧。”
走?去哪儿?
塞巴斯蒂安一头雾水,但他习惯了林朝发号施令,于是安静地跟在林朝身后——同时,另一个女孩也悄悄地跟在了他们身后。
此时天色已晚,林朝租了一辆家用车,带着他前往的地方也越来越偏僻。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,塞巴斯蒂安的心也渐渐不安起来,因为各种发动机轰鸣的狂暴声离他的耳朵越来越近,不远处的山坡上,人声鼎沸,赛车的轰鸣声忽远忽近,一公里外也能看见那刺眼的远光灯。
开什么玩笑,这儿正在举办洛杉矶最臭名昭著的野车赛!
“你疯啦!”塞巴斯蒂安紧紧地抱着林朝的胳膊,“这是非法的!而且很容易送命的!”
然而林朝只是挑了下眉毛:
“第一,这里都是有权有势的人,不会有警察来管的;”
“第二,放心吧,我不会把你掺和进去的,你只需要做个观众;”
“第三,我需要钱,你也需要钱,而眼前就有挣钱的机会,所以——别拦我。”
然后,在塞巴斯蒂安惊诧的目光中,林朝掏出了一顶红色的假发戴在自己头上,又分别给自己和塞巴斯蒂安架上了一副黑色的墨镜。然后,她理了理衣领,淡定地下车。
瞧她这轻车熟路的模样,塞巴斯蒂安敢打赌,这绝不是林朝第一次这么做!怪不得她去年能掏出一大笔钱给自己买一块欧米茄手表做生日礼物,还说是车队给她的奖励!现在看来,全都是骗人的!
塞巴斯蒂安呆呆地站在空地上,任由夜风掀乱他的金发,他只觉得自个儿的三魂六魄都已随风而去。林朝却活动了几下身子,扭了扭手腕,然后走到塞巴斯蒂安面前,轻轻拍了拍男孩的脸蛋:
“别呆着了,咱们这叫劫富济贫。”
塞巴斯蒂安的灵魂还未归位,但林朝已经挟持住了他的肩膀,悠游悠哉地带着他往山上走。
与塞巴斯蒂安一同灵魂升天的还有尾随而来的克里斯蒂娜,女孩站在黑暗里,嘴巴已有三分钟没有合拢。此时此刻,她真的想向上帝发问:
——这女的到底是什么人?
塞巴斯蒂安不知自己走了多久,毕竟他的大脑现在是团糨糊。直到停下脚步,他才发觉自己已经被林朝带到了一辆红色法拉利面前,引擎盖上半躺着位性感的金发女郎,正用暧昧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扫视着他。而法拉利的主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人,那是一个打扮的极其西海岸的黑人,棕色的头发被他扎成一绺一绺的脏辫,此刻他的眼睛藏在彩色墨镜下,正在不动声色地审视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