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在下面。”
“她在下面。”
“她在下面。”
林青瑶把折叠刀收起来。“三条路,怎么走?”
我没说话。虚妄之眼在眼底继续铺开,淡蓝色的光扫过三条走廊。左边那条,刻痕底下有灰雾,很浓,像活的东西。中间那条,纸的背面有字,被盖住了,看不清。右边那条,红色的字迹很新,墨迹还没干透,反着光,像刚流出来的血。
“中间。”我说。
“为什么?”林青瑶问。
“因为左边和右边都在阻止我们走中间。”
柳如清没说话。她已经往中间走了。我跟上去。林青瑶跟在后面。
中间那条走廊比两边都宽。宽得不正常——像是被人为地拓宽了,墙壁上的漆是新刷的,白色的,很白,白得像骨灰。地板也是新的,没有锈,没有灰,干净得像一面镜子。走廊尽头是一扇门,木头的,棕色的,边角有磨损。门牌上刻着“003”。门开着,里面透出光。
我走进去。里面是一间办公室。不大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,一个书架。桌上放着一台电脑,屏幕亮着,显示着一份文件。文件标题是“深渊号·第1047天日志”。
我坐下来,看那份文件。
“第1047天。基地里的灯还亮着,食物还够吃三个月,水够喝半年。设备运转正常,信号正常,一切正常。但人没了。37个人,一夜之间全没了。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。我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回来。我在等。我每天都在等。我在总控室放了一段录音,47秒。我不知道那里面录到了什么。我不敢听。我怕听到她的声音。我怕听到她说——爸爸,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。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,然后往下翻。
“第1048天。今天是小满的生日。她四岁了。我给她录了一段话。她听不到。海底没有信号。但我录了。我说——小满,爸爸在海底。爸爸在等你。爸爸会回来的。”
我往下翻。
“第1049天。灯开始闪了。不是坏了,是有什么东西在吸电。在海底,在这座基地下面,有什么东西。它醒了。它在听。它在听我们说话,听我们走路,听我们呼吸。它在学。它在学我们的声音。昨天,我听到有人在走廊里喊我的名字。不是基地里的人,基地里已经没有别人了。那个声音,像小满。但小满不在这里。小满在岸上。小满在上面的世界。”
往下翻。
“第1050天。我不写了。它来了。它在门外。它在喊我。它喊的是——爸爸。”
文件到这里就结束了。屏幕闪了一下,暗了。灯也灭了。走廊里的灯管也灭了。整条走廊陷入黑暗。
林青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“苏清衍?”
“在。”
“灯灭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看到了什么?”
“一个父亲在等女儿。”我说。“等了三年。等到最后,等来的不是女儿。”
柳如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。“有人来了。”
我转头。走廊尽头,应急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照在一个人身上。他穿着勘探基地的工作服,蓝色的,胸口绣着“深渊号·地质组”。他的头发很长,遮住了半张脸。他的手里拿着一样东西。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一个小女孩,扎着两个辫子,穿着红色的棉袄,站在雪地里,笑着。
他抬起头,看着我们。他的眼睛是灰色的,没有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