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出嫁那天,京城万人空巷。”
锦彤睁大了眼睛。
“迎亲的队伍从东城到西城,沿街站满了人。楼上、树上、屋顶上,到处都是。有人天不亮就来占位置,就为了看我一眼。”
“我的花轿经过的时候,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。我坐在轿子里,红盖头遮着脸,什么都看不见,只听见外面的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——有人倒吸凉气,有人惊呼,有人哭了出来。风掀起了盖头的一角,只是一角,就那么一瞬,街边有一个书生当场就哭了,说‘此生得见美人面,死而无憾’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一下,那笑容里有淡淡的、属于少女时代的甜蜜和羞涩。
“王爷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,穿着一身大红喜袍,意气风发,笑得像个傻子。他一路走一路跟人拱手道喜,得意得尾巴都要翘上天了。”
“可街上的那些人,没有一个人恭喜他。”
锦彤愣住了:“啊?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都在骂他。”我的嘴角弯了起来,“‘太子殿下你何德何能’、‘凭什么是他’、‘鲜花插在牛粪上’、‘老天爷不开眼’……还有人往他马前扔烂菜叶子的。”
沈慕淮一口茶呛住了。
星见和月见面面相觑,满脸不可思议。
“有几个武将世家的公子喝多了酒,直接冲出来拦轿子,说要跟王爷单挑,谁赢了谁娶我。侍卫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拉开。我坐在轿子里,听见外面的动静,差点笑出声来。”
锦彤笑得直拍大腿:“天哪!王爷他、他——”
“他脸都绿了。”我笑着说,“可他不敢发火,因为那天是我们的大喜日子,他怕吓着我。他就那么忍着,忍了一路,等到拜堂的时候,脸都憋成猪肝色了。”
“洞房花烛夜,他掀开我的盖头,第一句话不是‘你好美’,而是——‘阿沅,我对天发誓,这辈子只你一个。你那些追求者,让他们哭去吧,反正你是我的人了。’”
“然后他哭了。”
“他抱着我,哭得像个孩子,说‘阿沅,我等了你四年’。”
我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,一颗一颗,落在我的手背上。可我的嘴角是弯着的,笑着流泪,大概就是这个样子。
锦彤扑过来抱住了我,把脸埋在我肩窝里,闷闷地说:“阿沅,你好可怜,又好幸福。”
星见也凑了过来,小心翼翼地拉住我的衣角,蓝眼睛里全是泪光:“阿沅以前……太苦了。”
月见没有说话,但她站起来,走到我身边,伸出手,轻轻地、笨拙地替我擦去了脸上的泪水。她的指尖微凉,动作生硬,像是从没做过这种事,可那小心翼翼的模样,让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沈慕淮站起身,往我手里塞了一块帕子,声音低低的:“阿沅,往后不会再有苦了。”
我握住那块帕子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的眼眶微红,却努力地朝我笑了笑,那笑容温润如玉,像是春天里最暖的那阵风。
我低下头,把帕子攥在手里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,胀胀的,酸酸的,又甜甜的。
栀子花的香气在风里弥漫开来,阳光落在我们身上,五个人挤在一处,影子叠在一起。
我想,老将军在天上看见了,应该也会笑的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