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渊掌心瞬间一阵针扎似的麻,整只手几乎失力。可他偏偏在这一瞬咬住了后槽牙,硬没松。
不是意志多强。
而是他突然想起观星台下那一夜,青衣吏员念出尾注时,那支铜笔是怎么从自己掌心裂开的。
先是亮。
再是裂。
最后不是掉了。
是直接碎进他手里。
也就是说,从第一章开始,真正被“放进来”的,从来都不是一张纸上的错字,而是某样更早就顺着流程、顺着验名、顺着他自己伸出去的那只手,往里落了一步的东西。
既然那一步不是他主动让的。
那这一步,也不能是。
沟底那东西像也察觉到了。
它不再用林渊的声音慢慢说话,反而第一次真正露出了一点急。
“给我。”
这声音一出,终于不像林渊了。
还是像,却更薄,更空,像一张借来的纸被潮一泡,底下原本那层又冷又旧的东西透出来了一点。
林渊猛地抬手。
不是把签扔出去。
而是顺着灰绳那股死命往下的拉力,忽然反着往上一甩。
这一下来得太突然。
沟底那东西显然没料到他会这样做。
灰绳在半空抽出一声短促的破风响,旧木签被他连手一起猛地往回带。那团贴在沟底的潮暗也像被这一下硬生生从顺势里拽出了偏差,原本死死咬在签上的那一点力一松,整团东西竟在沟底微微晃了一下。
“拽!”老者在上头厉喝。
年轻登记人几乎是同时扑向绳头。
他本来怕得腿都发软,可这一刻手却快得惊人,直接抓住灰绳往后猛扯。绳子一紧,林渊掌心那枚旧签便被上下一同发力,像被夹在两股完全不同的力量之间硬扯。
木头当场发出一声极细的裂音。
不是镜。
是签。
裂音一出,沟底那东西像终于真被惹怒了。
原本像被潮湿和暗色勉强撑住的“人形”一下晃开,肩、手、脊背全散了一瞬,像很多层压在一起的影子同时被风吹乱。紧接着,那些散开的暗不是退,反而沿着沟底那一串被碰醒的旧签一起,猛地往上窜了半尺。
像一片顺着礁缝骤然翻起的黑潮。
林渊脚下旧石一滑,整个人直直往沟里坠下去半身。
“林渊!”
上头这一声终于是年轻登记人喊出来的。
可比他更快的,是老者。
那只刚才一直被用来敲回钟的细铜签,被他反手一掷,直接钉向沟底左下那片最浓的暗。
铜签不长。
也不重。
按理说这种东西砸进潮泥和旧签堆里,连个响都未必有。可它脱手那一刻,偏偏正撞在那团暗往上翻的正中。
没有闷响。
也没有扎进肉里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