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野搬来林家已经两周了,日子过得比他想象中安稳太多。没有刻意的嘘寒问暖,没有小心翼翼的回避,林父林母会像对林晓阳一样,喊他一起吃早饭,傍晚让他帮忙择菜晾衣;林晓阳拉着他在小区晨跑时,路过小卖部总会顺手带一瓶他爱喝的柠檬汽水,拧开瓶盖再递过去。
他不再总缩在客房里对着窗外发呆,午后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阳台,跟着林晓阳一起翻科幻小说,阳光晒得书页发暖;林晓阳写作业时,他也会搬张椅子坐在旁边,安安静静地翻着旧代码本,偶尔在草稿纸上画几行简单的逻辑图。那些压在心底的惊恐与自我否定,被这平淡的暖光一点点焐淡,眼底的空洞里,渐渐渗进了一丝细碎的鲜活。
周五傍晚,林晓阳的手机震了震,看完消息后,他凑到陈野身边:“野,周六有两个朋友要来咱们家,我跟你说说,你也一起加入我们呗。”
陈野愣了愣,指尖轻轻摩挲着汽水罐的纹路,没说话,只是抬眼看向林晓阳,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。
林晓阳见状,放缓语气,笑着介绍:“一个是沈墨,你应该还有点印象,心思特别细,也特别靠谱,不会乱说话;另一个是陈清风,他是科创大神,C语言十分的厉害,这次来就是教我们学C语言,咱们正好一起跟着学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:“他俩都知道你的情况,不会刻意迁就你,也不会追问你不想说的事,就是一起学习、聊代码,你要是觉得不舒服,随时可以回房间,没人勉强你。”
陈野低头看着代码本上模糊的笔记,想起林晓阳眼底的期待,又想起林晓阳说的“一起学习、聊代码”,沉默两秒后,轻轻点了点头。
周六午后,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,在林家客厅洒下碎金似的光斑。旧笔记本电脑摆在木质书桌上,键盘边缘被磨得发亮,旁边摊着代码例题和草稿纸。没多久,门铃响了,林晓阳连忙起身去开门,沈墨抱着《C语言程序设计》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拎着打印例题的陈清风。
“来啦来啦!”林晓阳笑着侧身让他们进来,转头朝房间方向喊了一声,“野,我朋友到啦!”
陈野从房间走出来,站在客厅角落,林晓阳拉着他走到两人面前,又简单介绍了一遍:“沈墨、陈清风,这是陈野。”
沈墨冲陈野温和地点了点头,没有过多寒暄,只是轻声说:“不用拘谨,我们就是来一起学习的。”陈清风也笑着附和:“是啊,听说你以前也接触过代码,正好一起交流。”
陈野抿了抿嘴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指尖微微攥着衣角,眼底的拘谨少了几分。
几人坐定后,陈清风开门见山:“今天不讲虚的,单片机的传感器数据采集、串口通信,全得靠C语言写,先从变量和循环打基础,你们的数学逻辑能直接用上。”
他点开教学文档,光标停在代码行上:“看这个,intsensor_val=0;这是定义整型变量存传感器采集的数值,int是数据类型,跟你们数学里的整数一个意思……”
沈墨听得格外专注,遇到逻辑断点立刻举手:“清风哥,这里的循环条件为什么是i
陈野靠在门框边站了二十多分钟,目光一直落在屏幕上跳动的代码上。直到林晓阳对着“for循环”的代码抓耳挠腮,反复改了几遍都不对,陈野才轻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点沙哑:“循环条件后面要加分号,还有,这里的变量初始值应该设为1,不然第一次采集会漏掉数据。”
林晓阳猛地回头,眼睛亮了:“野!你果然懂!快过来坐,帮我们看看!”
陈野迟疑了两步,走到空椅子旁坐下。陈清风看了他一眼,笑着递过一张草稿纸:“正好,你给他们讲讲传感器数据采集的循环逻辑,我接着讲后面的串口配置。”
指尖触到微凉的草稿纸,陈野深吸一口气,拿起笔。当他在纸上写下一行行带注释的代码,慢慢给沈墨和林晓阳解释“for循环与while循环在采集中的区别”时,指尖的拘谨一点点消散了。
沈墨恍然大悟的惊叹、林晓阳频频点头的模样,还有陈清风偶尔补充的专业建议,交织成温柔的声响。
中途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汽车鸣笛,陈野握着笔的指尖猛地顿了一下,指节微微泛白,呼吸也顿了半拍。
林晓阳注意到了,没大惊小怪地追问,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刚拧开的柠檬汽水推到他手边,又往他那边挪了挪椅子,挡住窗外的噪音。陈野侧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动了动,轻轻点了点头,指尖慢慢放松,重新落回代码本上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夕阳西斜,将客厅染成暖橙色。
日子又平稳地过了些时日,陈野的状态越来越好,不仅能从容地和林晓阳他们一起学习、说笑,偶尔还会主动提起以前的兴趣爱好,。
一个安静的夜晚,林晓阳正和沈墨在客厅讨论科创赛的细节,陈野端着两杯温水走过来,放下杯子后,沉默了片刻,语气坚定地开口:“我想举报那个机构。”
林晓阳和沈墨瞬间愣住,转头看向他。陈野垂着眼,指尖微微用力,却没有丝毫退缩:“他们伤害了很多人,我不能就这么算了,我要揭发他们,不让更多人像我一样陷入绝望。”
沈墨率先反应过来,轻声安抚:“我们支持你,这件事不能急,我们一起收集证据,慢慢来,一定能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。”林晓阳也连忙点头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对,有我们在,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。”
陈野抬眼,看着眼前的伙伴,多了一份从未有过的坚定,当然,这也是后面的事情了,陈野父母每周都会按照医生嘱托,上林家拜访,时间就这样的过去,直到——
有一天周末,他们几个人又聚在一起学习。
在离开前,沈墨背着书包走到玄关,一边换鞋,一边对陈野说了一句话:
“如果觉得最近状态还可以,或许,可以尝试着回那个家去住一晚。”
“不需要强求。这只是一个极其普通的‘脱敏测试’。”沈墨目光沉静:“去看看在那个环境里过夜,你的神经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紧绷。”
沈墨走后。房间里再次安静了下来。
陈野转过头,望向落地窗外那渐渐沉下去的浓重暮色。
“晓阳。”
陈野忽然开口了,他的声音不高,有些沙哑,但在电视机嘈杂的背景音中,却显得异常清晰。
“嗯?怎么了野?饿了?”林晓阳立刻从程序里拔出脑袋,抬起头看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