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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晚上,天羽坐在丰木的房间里,等着月亮升起来。
丰木的房间和平时不太一样。电脑关着,桌上的游戏设计稿被收到抽屉里了,零食袋子也被清理干净了。房间中央的空地上铺着一块深蓝色的布,布上画着同心契的阵法图——丰木用了一下午的时间,用朱砂一笔一笔地画上去的。阵法图的线条很细,很密,像是一棵倒过来的树,树根朝上,树枝朝下。
铜铃被放在阵法图的中心。七个铃舌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光。
月亮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阵法图上,把朱砂的红色照得发亮。天羽和丰木面对面坐在阵法图的两端,中间隔着铜铃。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窗外的天很晴,月亮很圆,很亮。楼下有人在遛狗,狗叫了两声,被主人呵斥住了。远处有救护车的声音,由远及近,又由近及远。这个世界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,但天羽知道,今天晚上,这间房间里会发生一件不寻常的事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丰木问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
丰木伸出手,把玉牌放在阵法图的边缘。玉牌上的裂缝在月光下很明显,像一道闪电。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刀,在手指上划了一道口子。血珠渗出来,在月光下是暗红色的,几乎发黑。他把血滴在玉牌上,血珠顺着裂缝渗进去,玉牌开始发光——蓝色的光,很淡,像是月光落在水面上。
“该你了。”丰木把小刀递给他。
天羽接过来,在左手的中指上划了一下。疼了一下,血珠冒出来。他把血滴在铜铃上,血珠顺着铃舌滑下去,渗进铜铃的缝隙里。铜铃开始发光——不是蓝色的,是金色的,像是日落时分的云。
“把手放在铜铃上。”丰木说,“用灵力去听。”
天羽把手放在铜铃上。丰木也把手放了上来。两个人的手指碰到一起的时候,天羽感觉到丰木的手是凉的,但指尖是热的——血在指尖燃烧,灵力在血管里奔涌。
铜铃响了。
不是一两个调,是七个调同时响起来,声音很大,像是有人在房间里敲了一架编钟。天羽闭上眼睛,把灵力从掌心释放出来。他感觉到丰木的灵力也释放了出来,两个人的灵力在铜铃里相遇,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。
丰木的灵力很沉,很厚,像是树根,深深地扎在泥土里。他的灵力带着一种泥土的味道——不是那种脏的、潮湿的泥土,是那种——春天里刚翻过的、晒着太阳的泥土,温暖,厚实,让人觉得踏实。
天羽的灵力很轻,很柔,像是风,像是水,像是铜铃的声音本身。他的灵力带着一种金属的凉意——不是冰的那种凉,是那种——秋天的第一场雨落在铜瓦上,雨滴溅起来,凉凉的,清清爽爽的。
两种灵力在铜铃里交织在一起,像两根绳子拧成了一股。
天羽感觉到丰木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流进了他的经脉。那种感觉很奇怪——不是疼,是涨,像是有东西在身体里生长,从掌心开始,沿着手臂,经过肩膀,流进胸口。他的心跳加速了,咚咚咚的,像是有人在胸口打鼓。
然后他感觉到了丰木的心跳。
不是听见的,是感觉到的。丰木的心跳在他的胸口里,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,一个快一点,一个慢一点,然后慢慢地、慢慢地,变成了同一个节奏。
咚。咚。咚。
两个心跳,同一个节奏。
天羽睁开眼睛。丰木也睁开了眼睛。两个人的手还放在铜铃上,手指还碰在一起。铜铃已经不响了,但它还在发光——金色的光和蓝色的光交织在一起,变成了白色的光,很亮,但不刺眼,像是冬天早晨的阳光。
“你感觉到了吗?”天羽问。
“感觉到了。”丰木的声音很轻,“你的心跳。”
“你的也是。”
两个人同时笑了。天羽不知道为什么要笑,就是觉得——应该笑。像是走了很远的路,终于到了一个地方,不用再走了。像是做了很多题,终于考完了,不用再做了。像是等了很久,终于等到了,不用再等了。
丰木把手从铜铃上拿开。他的手指上还有血迹,血迹已经干了,在指尖结成一层薄薄的痂。他看着天羽,目光里有一种很温柔的东西——不是那种长辈看晚辈的温柔,是那种——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温柔。
“同心契成了。”丰木说。
“成了。”
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天羽想了想。“很奇怪。我能感觉到你的灵力,在你的身体里,也在我的身体里。像是——”他找了一个词,“像是你的灵力在我身体里扎了根。”
“我也有这种感觉。你的灵力在我身体里,像是一个铃铛,轻轻地在响。”
“那你以后头疼的时候,我能感觉到吗?”
“能。”
“那你少疼一点。”
丰木笑了。“我尽量。”
两个人站起来。天羽的腿有点软,扶了一下桌子才站稳。丰木伸手扶了他一下,手碰到他胳膊的时候,两个人都愣了一下——不是因为别的,是因为他们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,比以前更清晰了。不是那种皮肤接触的感觉,是那种——灵力之间的感觉,像是两个并排站着的树,地下的根缠在一起,风吹过来的时候,能感觉到对方的树枝在晃。
“你没事吧?”丰木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