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蹲下身,把手里那碗草药泥放在地上,然后轻声开口:
“这个……敷在手上,旧伤或许能舒服些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很柔和,像在哄孩子。
疯婆子依旧一动不动。
苏清辞等了几秒,然后又说:“我认得这些草,辣蓼草,败酱草,都有镇痛安神的功效。你采它们,是因为身上疼吗?”
还是没有反应。
苏清辞的心沉了下去。
难道……真的只是个彻底的疯子?
她正准备再试一次,疯婆子突然动了。
那瘦骨嶙峋的身体缓缓转过来,露出一张布满皱纹和污垢的脸。头发凌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,但从缝隙里能看到一双眼睛——浑浊,呆滞,但此刻,那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光。
她盯着苏清辞,盯着地上的草药泥。
然后,她咧开嘴,笑了。
那笑容扭曲而诡异,露出残缺不全的黄牙。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嘶哑,干涩,像破风箱在拉扯。
“你……”
疯婆子开口了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。
“你也快死了……”
苏清辞浑身一僵。
疯婆子继续笑,笑声越来越大,越来越癫狂。她伸出一只枯瘦的手,指向苏清辞,手指颤抖着。
“像她们一样……贵妃……贵妃娘娘的花园……”
她的语速突然加快,话语变得混乱而破碎:
“下面……都是骨头……红的……白的……好多血……花……红色的花……开在骨头上……”
苏清辞的心脏狂跳起来。
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,轻声问:“谁的花园?下面有什么?”
“贵妃……长春宫……”疯婆子的眼神变得空洞,像是在回忆,又像是在梦呓,“翻修……花圃……挖出来……骨头……好多骨头……她们……都死了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最后变成喃喃自语:
“埋了……都埋了……我也要埋了……埋了……”
她突然抱住头,开始尖叫。
那声音凄厉刺耳,在空荡的殿内回荡,震得苏清辞耳膜发疼。疯婆子蜷缩成一团,浑身颤抖,嘴里不停地重复着“埋了埋了埋了”。
苏清辞后退了一步。
她知道,不能再问了。
疯婆子的神智已经再次陷入混乱,再刺激下去,不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她看了一眼地上的草药泥,又看了一眼疯婆子,然后转身,快步走出偏殿。
殿门在她身后关上,隔绝了那凄厉的尖叫声。
苏清辞站在院子里,阳光照在她身上,但她感觉不到温暖。
她的脑海中,反复回响着疯婆子的话:
“贵妃……长春宫……花圃……下面……都是骨头……”
“她们……都死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