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妹妹今日这身打扮……倒是别致。”她拖长了声音,“只是中秋宫宴,各宫姐妹都精心装扮,妹妹这般素净,会不会……太不起眼了?”
赵才人掩嘴轻笑:“姐姐这话说的,苏妹妹刚从冷宫出来,哪有什么像样的衣裳首饰?能凑出这一身,已经不容易了。”
话里带刺,绵里藏针。
苏清辞面色不变,只淡淡一笑:“两位姐姐说的是。我位份低微,不敢与各位姐姐争辉,只求不失礼数便好。”
李宝林还想说什么,苏清辞已经转身继续往前走。
青黛跟上去,小声说:“主子,她们……”
“不必理会。”苏清辞脚步未停,“今日的重头戏不在路上。”
越靠近太液池,人越多。
丝竹声渐渐清晰起来,从水面上飘来,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——烤肉的焦香,点心的甜香,还有酒的醇香。这些味道混在一起,织成一张繁华的网。
转过一个弯,太液池出现在眼前。
水面开阔,波光粼粼,倒映着秋日高远的天空。池畔的柳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,在风中轻轻摇曳。而池中央的“揽月台”,此刻正张灯结彩,华美得令人屏息。
那是一座建在水上的高台,三面环水,只有一条九曲回廊与岸相连。台高三层,飞檐斗拱,雕梁画栋,每一根柱子上都缠着彩绸,每一处檐角都挂着灯笼——此刻还未点亮,但已经能想象入夜后的璀璨。台上摆满了席位,从高到低,呈扇形排列。最上首是帝后的御座,铺着明黄锦缎,两侧立着屏风。往下是四妃的席位,再往下是九嫔、世妇、御妻……层层叠叠,等级分明。
苏清辞的目光落在最末席。
那是离御座最远的位置,靠近回廊入口,几乎要隐没在阴影里。席位上只铺着普通的青色锦垫,案几也是最简单的样式,与其他席位上的描金漆案形成鲜明对比。
那就是她的位置。
青黛也看到了,脸色白了白。
“主子……”
“无妨。”苏清辞说,“位置越偏,看得越清。”
她踏上回廊。
廊道两侧站着宫女太监,垂手侍立,目不斜视。脚下的木板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,混在水声和丝竹声里,几乎听不见。越往里走,乐声越清晰——是《霓裳羽衣曲》的调子,悠扬婉转,像从云端飘来。
台上已经坐了不少人。
苏清辞按照指引,走到最末席,跪坐下来。青黛在她身后侍立,双手交叠放在身前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从这个位置看出去,整个揽月台尽收眼底。
帝后的御座还空着。四妃的席位已经有人了——萧贵妃坐在左首第一位,穿着一身正红织金凤纹宫装,头戴九尾凤钗,耳坠是红宝石的,在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她正侧身与旁边的德妃说话,笑容明媚,顾盼生辉。
德妃穿着藕荷色宫装,妆容精致,神色温婉。她听着萧贵妃说话,不时点头,嘴角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。
贤妃坐在右首第一位,一身宝蓝宫装,英气中带着妩媚。她正低头整理衣袖,动作利落,不像其他妃嫔那般娇柔。
再往下,是各宫嫔妃、宗室女眷、朝廷命妇……珠环翠绕,衣香鬓影,像一幅流动的锦绣画卷。
苏清辞收回目光,看向自己面前的案几。
上面已经摆好了餐具:一只青瓷碗,一双象牙筷,一个酒盅。酒盅是银制的,雕着简单的云纹,里面空着。旁边还有一个小碟,碟子里放着几块月饼,花纹精致,但看起来已经凉了。
她伸手,指尖碰了碰酒盅。
冰凉。
“皇上驾到——皇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尖细的唱喏声响起,像一把刀划破了台上的喧嚣。
所有人齐刷刷起身,跪伏在地。
苏清辞也跟着跪下,额头触地。视线里只能看到青石地面,光滑,冰凉。脚步声由远及近——沉稳的,属于男子的脚步声,和轻缓的,属于女子的脚步声。明黄的衣摆从眼前掠过,带着龙涎香的香气。
“平身。”
声音从上方传来,温润,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