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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医署初识林素问（第1页）

晨光透过听雨阁的菱花窗格，在青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空气中还残留着昨日搬入时新漆和熏香混合的味道，但已淡了许多，取而代之的是冬日清晨特有的清冽气息，以及地龙持续散发的、令人舒适的暖意。

苏清辞坐在书案前，手中握着一卷前朝医书《千金方》，这是她昨日从皇帝赏赐的书籍中特意挑出来的。书页泛黄，边缘微卷，墨迹工整。她并非真要钻研医术，而是想借着翻阅医书，熟悉这个时代的医学用语和理论，为【初级医术】技能的运用做铺垫。指尖划过纸页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墨香混着旧纸张特有的微尘气味，萦绕鼻端。

“美人，”青黛轻手轻脚地走进来，手里捧着一个红漆托盘，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燕窝粥和几样精致小点，“早膳送来了。尚食局今日送来的粥品比昨日更稠些，小菜也换了花样，看着用心。”

苏清辞放下书卷，看向托盘。白瓷碗里，晶莹的燕窝粥冒着袅袅热气，旁边的小碟里是腌渍得恰到好处的酱瓜、一小撮香油拌的银芽，还有两块小巧的玫瑰酥。食物的香气温暖而真实。

“嗯，放下吧。”她拿起银匙，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，温度适宜，甜度也刚好。尚食局换了主管，底下人的态度似乎也在微妙调整。这粥的火候和用料，确实比在兰台轩时精细不少。

她一边用膳，一边在脑中梳理着昨日的思绪。接触尚食局陈忠的计划需要等待合适的契机，不能操之过急。而眼下，另一件按例该办的事，也该提上日程了。

“青黛，”苏清辞用完早膳，用温热的帕子拭了拭嘴角，“按宫规，新晋妃嫔迁居后，太医署是不是该派人来请平安脉？”

青黛正收拾碗碟，闻言点头：“是呢美人，按例是该来的。通常迁入后一两日内便会来。奴婢昨日还想着这事，许是太医署近日事忙，或是尚食局那档子事刚过，各处都谨慎，所以迟了一日。”

话音刚落，门外便传来小顺子的声音：“美人，太医署的林医官到了，说是奉署令之命，来为美人请平安脉。”

苏清辞与青黛对视一眼。说曹操，曹操到。

“请林医官进来吧。”苏清辞起身，走到内室临窗的暖炕边坐下。这里光线充足，又铺着厚实的锦垫，比书案那边更适合诊脉。

青黛快步出去引路。片刻后，门帘轻响，一道身影走了进来。

来人是一位年轻女子，约莫二十出头年纪，身量中等，穿着一身太医署女医官标准的靛青色官服，外罩一件半旧的石青色棉斗篷。官服洗得有些发白，但十分整洁，连衣襟处的盘扣都扣得一丝不苟。她手中提着一个半旧的枣红色药箱，箱角处有磨损的痕迹。
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面容和气质。肤色是久不见日光的白皙，甚至有些缺乏血色的透明感。眉眼清秀，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、挥之不去的倦色，嘴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，没什么表情。她走进来时，脚步很轻，几乎没什么声音，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陈设，最后落在苏清辞身上，然后规规矩矩地福身行礼。

“太医署医女林素问，奉署令之命，前来为婉美人请平安脉。”

声音不高，清清冷冷，像冬日屋檐下滴落的冰凌，干净，却没什么温度。

“林医官不必多礼，请坐。”苏清辞抬手示意暖炕另一侧的绣墩。

林素问依言坐下，将药箱放在脚边，打开。药箱内部隔层分明，摆放着脉枕、银针包、几个小瓷瓶、一叠裁好的空白药笺，还有笔墨。东西不多，但摆放得整整齐齐，透着一股严谨。

她取出那个半旧的青色锦缎脉枕，放在炕几上。“请美人伸出手腕。”

苏清辞将右手腕轻轻搁在脉枕上。腕上肌肤接触到锦缎微凉的触感，同时，一股淡淡的、混合着药草清苦和干净皂角的气息，从林素问身上传来。这味道不似宫中妃嫔常用的浓郁花香或脂粉香，倒让人心神一静。

林素问伸出三指，轻轻搭在苏清辞的腕脉上。她的手指修长，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，指尖微凉。搭脉的力度不轻不重，位置精准。

内室里一时安静下来，只有炭盆里偶尔爆出的细微“噼啪”声，以及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。阳光透过窗纸，柔和地照亮了林素问低垂的侧脸。她微微阖着眼，神情专注，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。那层倦色在她凝神诊脉时似乎淡了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浸于专业领域的沉静。

苏清辞静静看着她，同时，悄然激活了脑海中的【初级医术】技能。一股暖流自眉心扩散，她对身体内部气血运行的感知变得敏锐起来。她能“感觉”到林素问的指尖在她腕部几处脉位轻按、重取，手法娴熟老道，绝非敷衍了事。而且，林素问搭脉的时间比寻常医官请平安脉时要长一些，左右手都仔细诊过，甚至还在她示意下，查看了舌苔。

“美人脉象总体平稳，只是略有弦细之象，应是近日思虑稍多，加之迁居劳顿，肝气有些郁结，心血略耗。”林素问收回手，声音依旧平淡，但语速平稳，用词专业，“舌质偏淡，苔薄白。夜间睡眠可还安稳？饮食胃口如何？”

“睡眠尚可，只是易醒。胃口……尚可。”苏清辞如实回答。穿越以来的紧绷，晋位后的压力，对新环境的谋划，确实耗神。

林素问点点头，没有多问，转身从药箱里取出笔墨和空白药笺，铺在炕几上。她提笔蘸墨，手腕悬空，落笔极稳，一行行清隽工整的小楷便流淌在纸笺上。墨香混合着纸香，在温暖的空气中散开。

苏清辞借着【初级医术】带来的知识，默默“解读”着林素问所写的方子。方子以四君子汤打底，益气健脾，加了合欢皮、夜交藤宁心安神，柴胡、白芍疏肝解郁，又佐了几味药性平和的养血之品。君臣佐使搭配得当，药性温和，重在调理固本，而非猛补或强行安神。这方子开得很实在，既对症，又充分考虑了她“新晋美人”、身体底子可能一般的情况，没有用任何贵重或药性峻猛之品来彰显“用心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