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动作熟练得惊人。星野瑶盯着他的手——那双布满老茧、指节粗大的手,缠绷带时却柔得不像话,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。
“你学过急救?”星野瑶轻声问。
雷猛手顿了顿,继续缠绕,声音低了下去:“我娘教的。K-429垃圾星没医院,谁受伤都互相治。我娘说,多救一个,就多一分活的希望。”
星野瑶没再问。她懂,从垃圾星爬出来的人,谁都有一段烂在骨子里的过往。
绷带缠好,雷猛打了个结,一巴掌拍在杨十一肩膀,力道大得他差点栽倒。“你去金字塔,老子跟你去。”语气不是请求,是不容拒绝的命令。
“为什么?”杨十一抬眼。
雷猛盯着他,眼神认真得像虔诚信徒:“因为你救过老子的命。昨天海盗袭击,我在三等舱,紫黏液击穿舱壁,旁边五个人几秒就化了。我躲在座椅下等死,是你放出金色光膜,把那些鬼东西逼退了。”
他掏出一枚磨损的十字架吊坠,上面花纹模糊不清:“我娘说,救命之恩,以命相报。老子跟着你,护你周全。”
杨十一盯着他几秒,缓缓点头:“好。但营地伤员需要人守,你留下。”
星野瑶立刻皱眉:“我需要——”
“你留下。”杨十一语气不容置疑,“你是这里唯一懂医疗的,赵铁需要你,所有伤员都需要你。你可以远程监测能量波动传数据给我,就算我出事,你也能把数据带回去。”
星野瑶沉默片刻,终是点头:“你们三个去,我守营地。但你们必须活着回来,这是命令。”
“当然。”杨十一淡淡应道。
出发前,杨十一去看赵铁。
工程师躺在降落伞布和金属板搭的简易担架上,左腿被合金板夹紧,绷带缠得密不透风。脸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得像龟裂大地,可眼睛睁着,里面那点光,还没灭。
“杨十一……”赵铁声音微弱,却清晰,“你要去金字塔?”
“嗯。”杨十一蹲在他身边,嗓音低沉。
赵铁费力抬起右手,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便携式检测仪——屏幕碎了半边,指示灯还闪着微弱红光。他把检测仪塞进杨十一手里,冰凉的手力道大得惊人:“拿着……这东西能测能量频率,和你玉佩能共振,我调好了……到地方,按这个红钮……”
他指着检测仪侧面掉漆的红色按钮,一字一顿:“它会记下所有数据……要是能活着回去,这些数据,比你的命还重要……”
赵铁的声音越来越轻,呼吸像随时会断的烛火。
杨十一握紧检测仪,金属壳硌得掌心生疼:“赵铁,撑住,等我回来,带你去星际学院附属医院,一定能治好你的腿。”
“撑不撑得住,看命。”赵铁苦笑,眼里藏着绝望,“我这条腿,就算回去也废了……但你不能废,你是钥匙……”
杨十一瞳孔骤然一缩,像被毒针狠狠扎了一下: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副舰长临死前跟我说的……”赵铁声音细得像蚊蚋,“他说,你是火种计划核心……二十年前那场事故,就是为了保护你……”
“什么事故?”杨十一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。他的父母,正是死于二十年前的一场“意外”,星际学院一直如此告知。
“别问,现在不是时候……”赵铁闭上眼,长睫毛投下一片阴影,“去吧,别管我们,活着回来,把真相带回来……”
杨十一站在原地,盯着赵铁苍白的脸,攥紧检测仪。胸腔里有团火在烧,烧得他骨头都发烫,那是从未有过的决绝。
“我会的。”他低声起誓,一字一顿,“我发誓。”
转身时,他没回头。他清楚,一旦回头,那点硬撑的勇气,就会瞬间崩塌。
三人启程。
雷猛走在最前开路,手里攥着一根从运输舰拆下的十厘米粗合金管,挥舞得虎虎生风。他拨开路边发光植物——叶片像毒蛇般扭动,飘出银白色孢子,在半空浮成倒悬的星空。他踩平崎岖地面,每一步都稳如泰山,像头负重前行的巨象。
洛伦兹走在中间,左腿伤痛得他每一步都皱眉,却咬着牙一声不吭。右手脉冲手枪始终指向前方,眼神鹰隼般锐利,警惕扫过每一处阴影。
杨十一断后,左肋绷带勒得呼吸不畅,他强行压下剧痛。能量视野里,暗处藏着介于动物与能量体之间的怪物,躲在残骸阴影里,能量波动微弱如饿狼,死死盯着他们,却迟迟不靠近。
它们在等什么?杨十一心头浮起浓重不安。
前行两公里左右,地面骤然开裂!
不是普通裂隙——宽五十米、深不见底的巨大裂谷,像一条沉睡的巨蟒,横亘在他们与金字塔之间。裂谷岩壁上,密密麻麻刻满发光符文,蓝光在黑暗中跳动,像无数双诡异的眼,死死锁住三人。
“绕过去?”雷猛沉声问,声音在谷间回荡,激起层层回音。
杨十一望向裂谷延伸方向——两头望不到边,绕行至少多耗半天。更关键的是,胸口玉佩在发烫,脉动节奏与符文闪烁完全同步。能量最浓烈的方向,不是谷上,是谷底。
“不。”他斩钉截铁,“下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