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神情又骄矜傲慢起来。“反正我……我的脸盘儿压得过一切。”
最后,她口里重复念叨着“滚吧,快滚出这吧你!”,留下目瞪口呆的程璐璐,自己转个身倒走了。
所以,她只是专门来,演个活的七宗罪给她看?
有个村民小心凑上前来,“这女人才是村里公认的小蓝狮——小烂……哎呀不说了,脏耳。新来的,别被吓跑了,错过咱村的小母神,那才该后悔呢,走了!我带你去瞧小母神一年一度的肃正仪式,清净清净耳朵!”
程璐璐佯装顺从,点了点头。
她随他去了那仪式,冷眼看他口中的小母神掷杯、燃香、作神上身和行轿。没等祭台上的肃正仪式开始,程璐璐便彻底没了耐心,抱着手臂在肃穆庄重的人群外,随意倚着,压下心头那点烦躁。
陆望这臭死人,费尽了心思,就为了给她看这?那在祭台掩着面,装神弄鬼上不得台面的货色,也不能是齐思吧。至于她存在过的痕迹?她问了一圈,都只说不认识。
她的大腿处却撞上来一个温热脑袋。
程璐璐把那冒失小鬼的后颈拎起,“喂,小鬼!我是身量最高的神,盘古氏。我命你不许再来这鬼地方,听这鬼仪式。立刻马上,回家找你妈妈玩儿去!”
小鬼却翘了翘小腿,亮着眼睛,“我就是来寻我妈妈的,她就在……喏,那最上边!大哥哥,你骗人。我没学到盘古氏,个子最高的就随你说好了!但是,地位上来说,最高的——是母神大人啊!”
程璐璐循着那小指头望去,小鬼指向的,还真是那祭台最高处,所谓小母神的身上。于是狠狠嗤笑出声。
“还真是亲娘呵,你妈装神装成了颠婆就算了,连你也顺道骗了。”见小鬼脸色不佳,程璐璐又莞尔笑了,改了口。“不过妈妈嘛,总是对的——盘古氏健壮的、无比舒适的肩膀,自古以来,可从没人坐过。要试试么。”
小鬼又亮起了眼睛。
“所以,你叫什么名字?”片刻后,程璐璐拍了拍肩上认真观礼的女孩,问。
她乖顺地坐着,像她肩头落的一片寡叶。可小腿却要抵进她胸口似的,瑟缩防备着,不答。
这样也好。程璐璐后知后觉,她现在的身体,可是个成年男性。她又笑道,“这么多人都在看,你妈这下过足戏瘾了。你动什么?她演完下班了?那就让她从幼稚园盘古牌专座上,领你回家吧。哥哥可是要去办大事了!……喂!你,你动什么,你到底是怎么了?”
她的小腿,却是更深更深地抵了进去。随即它剧烈挣扎起来,不断疯狂地摆蹬着,似要挣破了皮肉、飞出了灵魂去。
程璐璐顺着她视线,看向了祭台处。祭台……大乱!
那焚香竟凭空窜起薄薄一片火焰,已烧没了小母神的口鼻。程璐璐总算看清,那尊贵的小母神,竟长成了……村□□七宗罪女人的模样!
为什么?为什么是一个人?
这是台上供百人敬仰的母神……还是,台下,万人可打杀的恶妇?
……她漂亮的脸盘儿,到底没如她所说,压住一切。
女孩凭着蛮力,从僵住的程璐璐身上挣脱下来,向上边直直跑去。
在四散的人群中,在被火焰卷舐的那具濒死躯壳前,她也回头看了她一眼。不知是痛苦还是什么,无比迟缓地,在她那张小脸上,显露了出来。
“……我想起来了,大哥哥。”
“我叫齐思!随母姓,我叫齐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