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落日遗踪1(第1页)

暮春三月,幽墟玄境传来的消息让灵汐的脸色白了几分。

她是在城隍庙后殿的槐树下找到苏怀砚的。彼时暮色四合,苏怀砚正盘膝坐在树下,膝上横着那方镇邪砚,砚中墨色翻涌如潮,隐约可见一道人影在其中挣扎扭曲。灵汐站在三步外便不敢再近前——那砚台散发出的寒意,比腊月里的北风还要彻骨。

“公子,幽墟那边回话了。”灵汐压低声音,生怕惊扰了砚中那缕不安分的魂灵。

苏怀砚缓缓睁开眼,瞳孔深处有一抹墨色流转不定,随即隐去。他看了一眼灵汐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但灵汐跟了他这些年,看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倦意。这半个月来,公子几乎没怎么合过眼,自从那卷帛书上显出“落日簪”三个字,他就像着了魔一样,日夜参详那几行残破的文字。

“说。”

灵汐深吸一口气:“落日簪是天境妖物,乃是上古金乌陨落时留下的一根翎羽所化。金乌身死道消,最后一缕神念附在翎羽上,坠入人间,辗转成了这支簪子。这东西蕴藏着金乌残留的元力,若是落在妖物手中,足以让一只寻常小妖在短短数年内修炼成堪比天仙的大妖。”

苏怀砚的手指在镇邪砚上轻轻叩了叩,发出清脆的玉石之声。他没有说话,但灵汐知道他在等下文。

“可这东西后来被天境的一位仙君收了去,镇在幽墟玄境的‘落日谷’中。那地方是金乌陨落之地,千万年下来,怨气深重,据说连天仙进去了都未必出得来。”灵汐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几分,“更麻烦的是,落日谷被一股叫‘归尘’的怨力笼罩着。这东西不是普通的怨气,它是……是上古大战时陨落的无数妖仙的执念凝聚而成,无形无质,却能侵蚀神魂。寻常人靠近,轻则迷失心智,重则魂飞魄散。”

苏怀砚终于开口了,声音低沉而平淡:“幽墟玄境在哪儿?”

“在西南万壑群山之中,具体的位置,传话的人没说。只说那地方被大法力封禁了,没有指引,就算翻遍万壑群山也找不到入口。”

苏怀砚沉默了片刻,忽然轻笑一声。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欢愉,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:“所以这是个死局。要落日簪,就得进落日谷。要进落日谷,就得先破了归尘的怨力。要破归尘的怨力——”
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镇邪砚上,那砚中的魂灵恰好在这时剧烈挣扎起来,墨色如沸水般翻涌,隐隐可见一张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浮现又消散。

“就得先让它听话。”灵汐接过话头,看着那方砚台,心头掠过一丝寒意。

这镇邪砚是苏家的传家之物,据说初代家主苏衍在天境仙君的指点下炼制而成,专门用来镇压和炼化妖物魂灵。砚中封着的那缕魂灵,是苏衍当年亲手镇压的一只大妖,历经数百年,始终不曾彻底消散。它不甘、不驯、不愿臣服,每一代苏家后人想要驱使镇邪砚,都得先过它这一关。

苏怀砚是苏家这一代唯一活下来的人,这方砚台在他手中三年了,那魂灵始终桀骜不驯,时时要反噬其主。灵汐不止一次在深夜听见公子房中传来低沉的嘶吼声,推门进去时,总是看见他面色苍白地坐在桌前,指尖滴着血,而砚台中的墨色正缓缓归于平静。

他每次都说没事,但灵汐知道,每一次压制那魂灵的反噬,都是在拿命在拼。

“公子,你要闭关?”灵汐试探着问。

苏怀砚点头,将镇邪砚收入袖中,站起身来。他在暮色中站了片刻,忽然偏过头看向灵汐,那双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,竟有种说不出的决绝:“三天。给我三天时间。这三天里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后殿,如果三天后我还没出来……”

“没有如果。”灵汐打断他的话,眼眶微微泛红,“公子一定能出来。”

苏怀砚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多说什么,转身走进了后殿。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,像是一声叹息。

灵汐在殿外站了许久,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,才在门槛边坐下。她把腰间的短剑抽出来放在膝上,剑刃映着月光,泛着清冷的光。这柄短剑是苏怀砚两年前送她的,剑身上刻着两个字——“不弃”。她一直没问过那是什么意思,就像她从来没问过,为什么公子会在那个雪夜里把她从死人堆里捡回来。

三天,七十二个时辰。

灵汐在后殿外的槐树下守了整整三天。她几乎没怎么合眼,偶尔靠在树干上眯一会儿,手里始终攥着那柄短剑。期间有几次,殿内传出令人心悸的声响——桌椅翻倒的声音、压抑的闷哼声、还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低语声,像是有人在用古老的咒语说着什么,每个音节都像是一根针,扎在人的神魂上。

灵汐有好几次想推门进去,但手刚碰到门板,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从门缝中透出来,冻得她整条手臂都在发麻。她咬牙退回去,继续守在门外,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:公子说三天,那就是三天。

第二天夜里,殿内的动静忽然消失了。

不是那种风平浪静的平静,而是一种死寂——连虫鸣鸟叫都不敢靠近的那种死寂。灵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,她趴在门缝上往里看,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

“公子?”她轻声喊了一句。

没有回应。

“苏怀砚!”她提高了声音,手已经握住了门环,准备破门而入。

就在这时候,殿内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笑。那笑声很虚弱,虚弱到几乎听不见,但灵汐听见了,她的心一下子就放了下来,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。

第三天傍晚,殿门终于开了。

苏怀砚走出来的时候,灵汐几乎没认出他。三天前他还是个面色苍白的文弱书生模样,此刻却像是变了个人——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阴郁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的气质。他的皮肤还是白的,但不再是那种病态的白,而是一种玉质的温润,隐隐有光华流转。最明显的变化是他的眼睛,那双眼睛比三天前更深更亮了,瞳孔深处那抹墨色不再翻涌不定,而是沉淀下来,像是一潭深水,平静得让人心悸。

“公子。”灵汐站起来,目光上下打量他,声音有些发颤,“你……你成功了?”

苏怀砚抬起右手,镇邪砚静静地悬浮在他掌心上方三寸处,墨色流转如丝如缕,不再像从前那样狂躁翻涌。砚中的魂灵依旧存在,但它不再挣扎,而是蜷缩在砚台一角,像一头被驯服的野兽,温顺而沉默。

“它暂时听话了。”苏怀砚说得很平淡,仿佛这三天里他不过是打了个盹,而不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。但他袖口上的血迹和指节上新增的伤痕出卖了他——那些伤很深,有的已经结痂,有的还在往外渗血。

灵汐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手帕,递了过去。

苏怀砚接过手帕,随意缠了缠手指上的伤口,目光越过灵汐,看向远方的天际。暮春的晚霞铺了半边天,红得像血,又像是烧透了的炭火,在即将熄灭之前迸发出最后的热烈。

“灵汐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“嗯?”

“你说,金乌陨落的时候,它知道自己会留下一根翎羽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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