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诗婴既然愿意带她回芊雪殿,说明她此时已经消气,只是江亦姝不知,对方究竟在气什么……是气自己将她一头撞出鼻血,还是失了理智吻了她……又或是开口叫了她的名字……还是问清楚的好。
“师尊,”她追到罗诗婴身前去,语气中都听得出有几分忐忑,“我……我有话要对你说。”
听罢,前者抬眼望着她,唇角牵起一丝笑意,说道:“小姝想说什么?”
正值夏季,芊雪殿中的梁柱上,皆缠绕上碧色纱帘,风一吹,挟着十三里栀子花的清香,萦满殿中。
“我并非敷衍了事,薄情寡义之人,我也不知该如何弥补此事,不如你说,只要我力所能及,都会做到……”江亦姝顿了顿,“只求师尊不再生气。”
听她这么说,罗诗婴忍俊不禁,伸手抚了抚江亦姝额间发丝,直接笑出了声。
“我何时生气了?”她问她。
江亦姝还是不解,当真将心中所想问题问了出来:“那师尊当时,为何说……‘休要再提’?”
后者无奈叹一口气,“大概是那句‘不知羞’罢。你落入潭中,就快要进入幻境中,我将你拉出来,但还是有所影响,叫你迷了道,意识模糊。你之后所起的反应,皆与那层幻境有关,好在并不严重。”
没想到罗诗婴为她解释,她也细细聆听,生怕漏掉半点儿……
“我认为,这并不是什么‘不知羞’的事,势不得已,小姝却说出那样的伤人话,让我好生寒心。”她说“寒心”二字时,特意强调,说是伤心,实则眼角都含着笑意……
她这可不像是真正的伤心,像是在调。戏小徒弟,还倒打一耙。
……
江亦姝不似她这般开朗,这些话,都被她听进了心里去。她此时只觉得鼻头有些酸,开口难言……一圈水雾在她眼周氤氲,倏的,眼角渗出一滴水来。
这可把正在逗她玩儿的师尊吓得不轻……罗诗婴就看着她那一滴泪冉冉从脸颊上滑下。
这是……哭了?自己只不过是开个玩笑话罢了,她怎么就当真了呢。
果然,青春期的孩子,惹不得……
她自然也不可能坐视不理,那袖子擦去她眼角的水润……她们从潭中出来,不见天中霜雪交加,连衣服都结了冰。出了千缘道后,好在此时是夏天,衣裳很快被晒干……于是,两人就经过漫长的打湿、结冰、化冰、打湿、晒干。
“……”
“师尊一点儿都不寒心,真的。”就这样,罗诗婴又对她说了好久的安慰话。早知如此,便不该逗她。
她引她在桌案前坐着,与她斟一盏栀子花茶,这一袭功夫用了两柱香的时辰。
江亦姝也不知当初为何会脱口而出一句“诗婴”,直呼她的名字。
“想来这是命中注定。”罗诗婴顺着她的话说,无比害怕自己再将唯一的弟子惹哭……想来她活了四百年,还是头一回这么怕一件事。
……
玉质自然无暑意,更宜移就月中看,似为诗家少知己。
江亦姝望着满庭院的栀子花,心里的石头终是放下,她回过神来,对上罗诗婴的视线,对方还是如以前一样,美人既醉,朱颜酡些。
她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,便兴致勃勃开口道:“往后……我可否唤你别的名字?”
堂堂绫罗宗师自是猜到了她想唤哪个名字,强忍着一口茶没有喷出,不过还是呛到了——
“咳……嗯……”
见师尊没有拒绝,她上前轻轻拍了拍罗诗婴的背,低头在她耳边呢喃。
“诗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