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位姑娘,可需要我帮你掌灯?”
来人是为公子哥,手上持剑,剑身却很普通,由玄铁而铸。身着一身灰色布衣,唯独的装饰,是挂在腰上的帛带,上边儿仅仅镶了一根金线,他眉目清秀,更像是读书人,可偏偏带着剑。
江亦姝微微偏头,没转过身,斜眸瞥他一眼,大量上下,吐出三字:“不必了。”说罢,她打开火折子,吹一口气。火光映在她半边脸上,正如边野乱世。
公子哥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意一怔,随即介绍自己:
“我乃城阳二府成安野,今日灯会,特来尝尝鲜。见二位娘子特意选在黑暗之处来放灯,想必是没有带照亮的灯盏,于是便想着来出一份力,照顾一二。”
“灯铺在东侧半里地。”江亦姝抬起水灯,点燃了托在中心的白炷。
成安野仿佛是真听不懂她的话,又盛情邀请,“我见二位气度不凡,这位娘子看上去不到不惑,然而手上有薄茧,想必是从小练剑,不知是哪个门派的?”
“红昭门。”此声字正腔圆,铿锵有力。
罗诗婴向前几步,手上托着海星灯,转手递给了江亦姝。那“红昭门”三字,正是从她口中道出。
红昭门是沽州的门派,在江湖上排名第三。
江湖人心中有三派,第一行云宗,不必多言;第二青棠宗,有独门功法,实力相当;第三红昭门,常常担任修者界各项事宜,也解决各地诡异怪谈……
“原来如此,可红昭门少有练剑,都以披帛为武器,二位娘子,倒是特别。”
两盏河灯相继放出,海星灯在方灯后头,却比它要游得快……青芦遮岸小波澄,润腑荷香感不胜。明月在天星在水,有人清夜放河灯。河灯万点飞星斗,应改中元作上元。
她盖上火折子,站起身,与罗诗婴并肩,现在再来堤防端详安成野,“你也特别。”
“哦?我有何特别?”安成野还不知接下来,会让他哑口无言……
江亦姝拉着自家师尊,转身离去,丢下一句:
“特别涎脸涎皮。”
……
“姝儿的嘴也忒毒了。”罗诗婴侃侃而言。
“那样的登徒浪子,任谁见了都想打发走……灯火晦暗,他却能看见我手上的茧,若非有意为之,那也是早早盯上,寡廉鲜耻。天可度,地可量,唯有人心不可防。”
她幼时经历过太多,对谁都是一颗防备之心,就算是立刻与鄱阳湖边上的那家救命恩人相见,也不会完全放下警惕……可偏偏罗诗婴除外。
“唉——”罗诗婴长叹一口气,“人心悬反复,天道暂虚盈。”
戌时,江边的人少了许多,夜晚天凉,不似白日那般炙热,江风拂面,灯火倒影。一串串莲灯被吹得烛火都歪斜,游得更快了……
疏影横斜,月色如水。千百盏河灯在明月中蕴藏,天边无星辰,水中却星河万载。
……
拂袖间,一道金色流光飞过,在罗诗婴指尖停留瞬间,又一溜烟儿地飞走……
“是传讯。谁的?”江亦姝望住罗诗婴的一对杏眼。
这语气……罗诗婴也不知自己徒弟哪来的这么霸道的占有欲,不过她也如实回答:
“凌霄。西北一带出了乱,说是有‘吃人骆驼’,已经接连有近百人消失,被找回来的,只剩残留的尸骨,以及……”她回望住江亦姝,“带着魔气的骆驼。”
与魔族有关。西北一带在魔界的边境上,而魔族已有近千年不遇人来往,如今骆驼上占有魔气,不消说,魔族可能会再与修真界开战。
“那我们早些会去罢。不日便前往西北,平定魔乱,查明真相。”江亦姝提议。
罗诗婴将指尖藏回衣袖,这江边的风是在太冷,指尖都冻红了。她摇摇头,“不急。”
旁边的人露出疑惑之色,事关魔族,又怎能不急?魔族一带,在一千年前霍乱百出,甚至想要吞并整个天下。杀人盈野。
罗诗婴盯着江亦姝的唇,上面还沾着一丝风干的糖渍,她一脸认真,“冰糖青提。”
后者话语皆被吞入喉中,吐不出半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