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战平柳仙洲,本就不是小事,你不怕太过张扬?小心如同烈火烹油,四溅而出。”
“风雨要来,刀枪剑戟也要来,旁人口舌亦要来才是,日子过得太平和,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。”
青崖岛主张了张口,只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,这会儿上不去下不来,很是不爽利。
“我虽然是白走一趟,但既然来都来了,送你点东西,免得你一直记我的坏,不记我的好。”
小老头把烟枪往腰间一别,笑呵呵开口,“这会儿还不知道那小子的飞剑叫什么吧?”
青崖岛主有些无语,“叫什么,能有什么不一样的?”
小老头微笑道:“李沛那柄飞剑,名为烟霞,早些年他尚未证道之前,众人讥笑,说堂堂丈夫,手中剑,却叫这么个名字。”
“可后来,等着李沛证道之后,这帮人又开始说,李沛心志高远,所谓烟霞,盖山水也,说他李沛心中乃是天下山河,世人眼界太短,看不明白这位观主的心。”
“但实际上,烟霞取自何意,你们又真的知晓?”
小老头张了张口有些发干的嘴唇,他本来想要再抽一口旱烟,但想了想,还是算了,只是说道:“飞剑与剑修本命相连,叫何名,自然代表着剑主本人的意思,读书人说窥一斑而知全豹,就是这个道理,一人心性如何,飞剑剑名,不能体现?”
青崖岛主不由得点点头,“柳仙洲以西洲为剑名,足以说明他之心性和志向,所以之后西洲认他为西洲之子,倒也没错。”
“只是他的剑名如此,终究太小,比不上观主的烟霞两字。”
一座西洲和一座天下,自然有大小之分。
小老头呵呵一笑,没有多说,李沛的那柄飞剑,名为烟霞,世间如今都认同那是天下的代称,说他李沛志向高远,但实际上小老头才清楚,这烟霞两字,其实取得很简单了,哪里有什么天下之意。
更多的更是男女之间的那点东西了。
剑道第一人,五青天之一,那无数千万修士都要仰头而观的天穹人物,到底也只是血肉之躯,年少之时,也有儿女情长,少年少女心思,一个都不少的。
只是外人不知而已。
说来说去,青天,也不过是人而已。
不过这话,小老头懒得说了。
“既然姓裴的你这么一说,我倒是真好奇起来,那年轻剑修的飞剑名何?”
青崖岛主说道:“别的不说,就是看看他和柳仙洲那柄叫做西洲的飞剑,到底谁的名字更妙一些。”
小老头也不愿意卖关子,只是吐出两个字,“悬草。”
青崖岛主挑眉,“哪两个字?悬空之稗草?”
小老头点点头,问道:“如何?”
青崖岛主沉默片刻,方才喃喃道:“路旁稗草,因风而起,飘荡于半空,是谓悬草。风起,往九霄云外而去,风停,坠落于地。草之起落,不在草,而在风。”
“他是在说,练剑一事,不在飞剑是否锋利,不在所学剑术是否精妙,也不在所谓师承,不在所有外物,而只在握剑之人,在于剑修本身。”
青崖岛主双眼放光,“老家伙,这是个真正省事的剑修,我敢说,光是这份认知,那就足以说得上是个极为了不得的年轻人了,柳仙洲向外,他朝内。这两人,必然要为一世之对手,说不定未来许多年,都是这两人交相辉映。”
“怎么回事,光从这两个字上,我仿佛就看到了有一颗璀璨星辰,正在升起?”
青崖岛主拉着这边小老头的手,带着期盼问道:“这年轻人,还没师承吧?”
小老头嗤笑一声,“你好像是傻子,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,这样的年轻人没有一个好的名师,怎么能走到如今这步?便宜你,你倒是想得美。”
青崖岛主有些失望,随即问道:“那你知道那年轻人的师长是谁?东洲之内,还有好的剑仙不成?”
小老头微微挑眉,踱步向前,伸出手指,指着自己鼻子,哈哈笑道:“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