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夜,孟寅回来了。
他的眼眶有些红,看着有些疲惫,风尘仆仆。
他心情沉重地踏入孟府,跟周迟说了几句话,然后便去了那屋子里。
没过多久,孟寅便从里面走了出来,在孟章耳边说了些什么。
孟章听完之后,也是点了点头,很快便召集了孟氏的儿孙,进入了那屋子里。
这几日一直昏睡的孟老爷子这会儿穿好衣物,坐在床前,看着自己这些儿孙,看着精神还不错,至少是没有半点的病态。
但儿孙们哪里不明白,这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了,只怕老爷子,是熬不到明日了。
孟老爷子看着自己的这些儿孙,还没开口,这里就响起了哭声,老爷子也没生气,更没有训斥,只是微笑道:“有什么好哭的呢?谁都有这一日,先贤有句话叫做老而不死是为贼,老夫做了这些年的贼了,如今不愿做了而已。”
可老爷子越是这么豁达,这边的儿孙们就更是难过,哭声便有些止不住了。
孟老爷子看着这一大家子人,缓缓开口说着一些事情,时不时提起某个儿孙的名字,然后便能听到一阵哭声。
家族一大,儿孙一多,真情便少。
因为做老人的,很难一碗水端平,长此以往,儿孙们自然不满,既然不满,便会疏远,那点真情自然也就没了,但孟氏到如今,都还是这般真情实意,都要归功于老爷子从来不厚此薄彼,对自己的儿孙们,从来公平。
所以这会儿老爷子将要驾鹤西去,一群儿孙,都是真的舍不得,真的难过。
半个时辰之后,老爷子揉了揉额头,笑道:“去吧,跟你们说的话说完了,今日是老夫最后一日,老夫也要稍微偏一偏了,有几句话要交代给你们大哥的。”
听着这话,儿孙们一个个给孟老爷子磕过头,就这么退到了屋子外,在外面跪了一排。
这屋子里,就剩下了孟章和孟寅两人。
孟老爷子笑道:“去将周宗主请进来吧?”
孟章有些意外,但也没有反对,老爷子最后一日,就算是让他去皇宫里讨些东西,只怕孟章也不会有半点犹豫。
很快,周迟便走了进来。
孟老爷子看着周迟,微笑致谢,“这几日周宗主和何宗主,还有太子殿下做的事情,老夫都知晓,多谢几位了。”
周迟微微点头,没有多说。
孟老爷子继续说道:“有些话还是想说,周宗主要是不介意,便都可以一起听一听,老头子的胡言乱语,不见得能上台面,但还是想说。”
周迟微笑道:“老爷子只管说,不对的,晚辈憋着就是。”
孟老爷子呵呵一笑,听着这话,很是开心。
“章儿。”
孟老爷子也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,这会儿看向孟章,没有弯弯绕绕,只是开门见山道:“我孟氏子孙,要做好人,做好官,但不必做忠臣。”
这一句话说出来,顿时让孟章一惊,这是什么意思?这话也是能说的吗?要是让旁人听到了,只怕还要说他孟氏都是乱臣贼子,只怕当即便有抄家灭族之祸。
孟老爷子看着自己这个儿子,只是感慨道:“你爹我,这辈子其实有些事情做得还可以,但有件事,还是做得不太好,那就是太看重名声了,其实这东西,一点都不值钱,既然入朝为官,便要心系百姓,坐在龙椅上那位是谁,姓什么,都不重要,只要是向着百姓,就可以忠,若不是向着百姓的,就不必忠。”
孟老爷子轻声道:“名声不值钱,不必那么看重,为百姓做些实事才是,至于在史书上留下个什么名声,是流芳百世,还是遗臭万年,都没有那么重要的。”
孟章张了张口,说不出话来。
孟老爷子说道:“这可以为我孟氏家训了。”
听到这里,孟章才皱了皱眉,“父亲,这是不是有些不妥?”
孟老爷子摇摇头,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,“不可商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