鲜血顺着手臂流淌而下,沾染剑身。
只有周迟自己清楚,衣袍之下,到底是怎样的光景。
但他的双眸,依旧明亮。
对面,大汤皇帝一身帝袍破碎,却依旧立在院子中央,没有借任何依靠。他很淡然,仰头看了一眼夜空的那轮明月。
这会儿天虽然要亮了,但明月依旧还在。
大汤皇帝收回目光,看向周迟。尚未说话,周迟便艰难开口:“别憋着了。”
说话间,可见周迟嘴里鲜血淋漓。
大汤皇帝听着这话,看着对面那人,笑了笑。然后嘴角便有鲜血流淌而出,只是那些鲜血,有些泛黑。
他的伤势很重。
他低头看了看,能清楚看到,自己心口处,有一个窟窿。
那一剑,已经贯穿他的心口。那心头物,早随着这一剑破碎毁去。如今的大汤皇帝,生机流逝极快,说是江河日下,也一点都不夸张。
他已经要死了,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而已。
“你看起来有些后悔。”
周迟忽然再次开口,声音里有些淡淡的笑意和畅快。
大汤皇帝平静地看着周迟,只是笑了笑,没有回答。
周迟看着他,说道:“不这么做,你也会后悔。”
大汤皇帝有些欣赏地看着周迟:“你真的是个很不错的年轻人。”
周迟不说话,只是这么看着他。他研究过这个人很久,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。
太聪明的人,往往太骄傲,太偏执。
从前的西颢,现在的大汤皇帝,虽然选择不同,但说到底,都是一类人。
不过西颢最后会为了重云山做出别的抉择,而大汤皇帝,只会在偏执中去选择他认为会让自己最满足的那条路。这样的人,到了这个地步,心里的满足,比所有事情都更重要。但这样的人,往往再也碰不到什么能让他满足的事。遇到一件,自然就怎么都想做做看。要不然,也不会有今夜的故事。
“你们三人联手,也从来都在朕的预料之中。他们两人能做到什么,也大抵都在朕的算计之中。唯一让朕算了却没算对的,只有你。”
大汤皇帝平淡道:“一个归真上境的剑修,即便最后那一剑破了境,也不过归真巅峰,杀力却这般恐怖。你的修行之法,看起来并非简单在东洲之外学了些这么简单吧?走了一条自己的路?了不起。”
周迟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大汤皇帝笑了笑,依旧很淡然:“输给你,是朕唯一能接受的结果。只是你既然是那个人,以后的路就不会太容易。朕倒是希望你最后能走到最高处去,好让世人都知晓,朕输给你,也算情理之中。”
说完这句话,他不再多言,只是转身朝着宫殿外走去。
他已经必死,最多还有半炷香的光景。周迟不用拦,实际上也拦不住。那最后浩荡的一剑之后,周迟的处境同样不好——他那件衣袍之下,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。
大汤皇帝知道,但没有对他做些什么。
……
……
大汤皇帝踏出那座宫殿,来到甬道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