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索尔德的心一沉:“国王怎么说?”
“国王没有说话。”艾利亚斯说,“他的病情比传闻中更重,今天根本没有出席朝会。主持朝会的是摄政王阿方索公爵。”
伊索尔德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。
摄政王阿方索。
那个老谋深算、城府极深的男人。他是国王的叔叔,在国王幼年时就开始摄政,一摄就是二十多年。名义上他只是“辅助”国王处理政务,实际上,整个卡伦迪亚王国的朝堂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“阿方索公爵是什么态度?”伊索尔德问。
艾利亚斯转过身,灰色的眼睛看着她。
“他没有表态。”他说,“但没表态本身就是一种表态。他在等——等瓦勒托瓦和罗切斯特两败俱伤,然后他出来收拾残局,两头通吃。”
“那您的方案……”
“方案已经在推进了。”艾利亚斯走到书桌前,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递给伊索尔德,“这是王室土地管理署那位老官员的初步意见。您看看。”
伊索尔德接过来,快速浏览了一遍。
文件上的内容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老官员的意见是:鉴于原契约中的自然标志已经不存在,建议重新勘定边界,并以法定界桩为准。在勘定过程中,应参考“历史耕种事实”和“当地居民的记忆证言”。而所谓的“历史耕种事实”——根据老官员的调查——显示那片有争议的三千英亩土地,在过去一百年里,一直由瓦勒托瓦家族的佃农耕种。
这意味着,即使契约有漏洞,瓦勒托瓦也可以通过“历史事实”来主张所有权。
“这份调查……”伊索尔德抬起头,“是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艾利亚斯说,“但不是一百年的历史——只有七十年。另外三十年,是我让人补上的。”
伊索尔德愣住了。
“您……伪造了证据?”
“不是伪造,是补充。”艾利亚斯纠正道,“那片土地的实际耕种历史是七十年,我让人补了三十年的记录,凑成一百年。没有人会去查那三十年的真假,因为没有人能查到。记录太老了,老到连纸张都碎了。”
伊索尔德看着他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种行为——修改记录、补充证据、利用信息的模糊地带——在法律上是不被允许的。但在卡伦迪亚的宫廷里,没有人会去深究。因为每个人都在做同样的事。
“您为什么要冒这个险?”她问。
艾利亚斯看着她,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光。
“因为不冒险,您就会失去那片土地。”他说,“失去那片土地,瓦勒托瓦就失去了最重要的收入来源。失去了收入,您父亲在朝堂上就再也没有说话的资格。到那个时候,您和您的家族,就会变成砧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静,但伊索尔德听出了平静之下的东西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激动,而是一种冰冷的、近乎残酷的清醒。
“您见过那样的结局。”伊索尔德说。
不是问句。
艾利亚斯沉默了。
“您见过那样的结局,”伊索尔德重复了一遍,“所以您不想让它再发生。对吗?”
艾利亚斯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。
那个动作很小,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眼睛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“我见过太多不好的结局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想改变它们。”
“为什么是瓦勒托瓦?为什么是——我?”
这个问题在伊索尔德心里憋了很久,今天终于问了出来。
艾利亚斯看着她,沉默了很久。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。
“因为您值得。”他最终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