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拒绝,想告诉母亲她有爱的人,想说出她和容琦的事,可看着病房里虚弱的父亲,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,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。
她不敢赌,赌父亲的身体能不能承受这份刺激,赌这个家会不会因为她的坦诚,彻底分崩离析。
如果父亲因为她的固执,再次发病,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。
可如果答应结婚,她要怎么面对容琦?
怎么面对那段熬过无数风雨的感情?
怎么对得起容琦日日夜夜的等待与坚守?
两难的抉择,像一把钝刀,反复切割着她的心。
接下来的几天,陈希寸步不离守在医院,给父亲擦身、喂饭、陪床,父亲的身体渐渐好转,情绪也平稳了许多,可每次看向她,眼神里都带着期盼,话里话外,都在催促她的终身大事。
“小希,爸不求你大富大贵,只求你有个伴,老了有人照顾。”
父亲躺在病床上,声音虚弱,“你赶紧找个人结婚,爸看着你安稳了,病才能好得更快。”
“就是,你王阿姨已经给你物色了几个不错的男生,家境、工作都好,等你爸出院,你就去见见。”
母亲在一旁附和,语气不容拒绝,“你要是答应,你爸心情好,病也好得快,你要是不答应,他天天惦记着,病情反复了,谁都担待不起。”
亲戚们来医院探望,也都围着陈希劝说,句句都是“顺着老人”“别让父母操心”“结婚是大事,不能任性”,所有人都在劝她妥协,劝她放弃自己的坚持,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,没有人问她心里有没有爱的人。
世俗的眼光、亲情的捆绑、父亲的病情,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陈希牢牢困住,让她喘不过气,也让她无处可逃。
这几天里,陈希不敢给容琦发太多消息,每次都只是简短的一句“我没事,爸病情稳定了”“你好好吃饭,别担心”,她不敢多说,怕自己情绪崩溃,怕让容琦察觉到不对劲,更怕自己忍不住,说出那些让人心碎的话。
容琦在家里,一天天等着,起初只是担心,可随着陈希消息越来越少,语气越来越敷衍,她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安,她能感觉到,陈希那边一定发生了更糟糕的事,只是陈希不想让她担心,才瞒着她。
她想去找陈希,想陪在她身边,可又记得陈希的叮嘱,记得陈希说过,现在还不是让她面对家人的时候,只能强压下心里的慌乱,默默等着,每天按时吃饭,按时睡觉,不让陈希为自己分心。
直到第五天,陈希终于抽出时间,赶回家,推开房门的那一刻,容琦差点没认出她。
不过几天时间,她瘦了一大圈,眼底布满血丝,脸色苍白,眼神里满是疲惫与绝望,整个人看上去憔悴不堪,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与坚定。
容琦看着她,心疼得说不出话,连忙上前,拉着她坐到沙发上,倒了一杯温水递到她手里:“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?你跟我说,别一个人扛着。”
陈希握着水杯,指尖冰凉,沉默了很久,良久,才缓缓抬起头,看着容琦,眼眶通红,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:“小琦,我爸……他让我结婚。”
短短一句话,像一道惊雷,在容琦耳边炸开,她猛地愣住,呆呆地看着陈希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,指尖微微发抖,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爸心梗住院,刚抢救过来,医生说不能受一点刺激,他现在唯一的心愿,就是让我马上结婚,所有人都在逼我。”
陈希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,这是她第一次在容琦面前,如此崩溃,如此无助,“我不能再气他,不能拿他的命赌,我。。。。。。”
后面的话,她再也说不下去,看着容琦惨白的脸,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,心口疼得像是要撕裂,她多想告诉容琦,她不会答应,她不会离开她,可话到嘴边,却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容琦坐在原地,眼泪无声地滑落,她看着眼前崩溃的陈希,忽然懂了,懂了她的无助,懂了她的两难,一边是生养她的父亲,一边是她,陈希夹在中间,无路可退。
她没有质问,没有哭闹,只是轻轻问了一句:“你会答应吗?”
空气瞬间凝固,陈希别过脸,不敢看她的眼睛,沉默代替了回答。
这份沉默,比任何话语都伤人。
容琦的心,一点点沉下去,沉入无底的深渊,她熬过了校园的禁忌,熬过了被迫的疏远,熬过了漫长的等待,以为终于可以迎来阳光,却没想到,最终败给了亲情与世俗,败给了这无路可退的逼迫。
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,可房间里的两个人,却被无尽的黑暗笼罩,一边是病榻前的亲情绑架,一边是满心欢喜的挚爱,陈希站在十字路口,每一步,都是万劫不复。
而容琦,只能眼睁睁看着,看着她们好不容易盼来的未来,再次变得遥不可及。
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般,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又艰难。
陈希别过头,望着窗外刺眼的阳光,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,打湿了衣襟,也砸在两人心上。
她不敢看容琦的眼睛,不敢去看那双曾经满是星光、此刻却只剩绝望的眼眸,每一次对视,都是对她最残忍的凌迟。
她不是不想给出答案,而是根本给不出答案。
一边是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父亲,是母亲以父亲性命相逼的恳求,是整个家族“孝顺为先”的重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