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刚回来,不累吗?”陈希轻声问。
“累。”容琦坐在床边,握住她的手,指尖微凉,“但一想到你一个人在这里,我就更累。见到你,就不累了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软糕和润喉糖,拆开一小块递到陈希嘴边:“先吃一点点垫肚子,等会儿我给你煮粥,你这几天胃都空坏了。”
陈希张嘴吃下,甜味在舌尖化开,心里却又酸又甜。
她以为离别之后是漫长等待,没想到重逢来得这样快;她以为自己要独自扛到痊愈,没想到这个人一回来,就把她所有的逞强全部打碎。
可那份来自父母的压力,像一根无形的弦,始终绷在她心头。只要一想到回家要面对的质问、安排、以亲情为名的逼迫,她整个人就瞬间沉下去,情绪低得抬不起头。容琦在身边时,她还能勉强撑着;一旦安静下来,那些自我否定、害怕失去、无力挣扎的念头,就会密密麻麻涌上来。
容琦守在床边,一边看着陈希闭目休息,一边轻轻给她顺着手背,像在安抚一只受惊又隐忍的小动物。
她没有再提林屿,也没有再提朋友圈那件事。有些误会,一次就够伤人;有些错过,一次就够后悔。往后,她不想再用试探去验证真心,只想用陪伴把安全感一点点补回来。
只是她渐渐发现,陈希的不对劲,远不止身体生病这么简单。
她睡得浅,稍微一点动静就醒,醒了就睁着眼发呆,半天不说话;有时候明明看着她,眼神却是空的,像魂不在身上;前一秒还安安静静,下一秒忽然就攥紧她的衣服,小声问:“你会不会忽然就走了?”“是不是我再拖累你,你就不要我了?”“要是我爸妈再来找你,你会不会嫌麻烦?”
每一句,都带着浓重的不安和自我怀疑。不是撒娇,是真的在害怕。
容琦的心一点点往下沉。她想起分开那段时间,林薇偶尔提起陈希,总说她“不爱说话了”“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”“对什么都没兴趣”。再结合她失眠、厌食、反复低烧、情绪忽高忽低、极度患得患失……一个模糊又可怕的词,在容琦心里慢慢成型。
抑郁症。她不敢把这个词和陈希联系起来。
她不敢直接说出口,怕刺激到陈希,只能装作平常,更用力地抱紧她:“我不会走,永远不会。你不是拖累,你是我要一辈子守着的人。不管你爸妈说什么,我都不会放开你。”
陈希埋在她怀里,眼泪无声地浸湿她的衣服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她自己都厌恶这样敏感脆弱的自己,却控制不住。是当初被逼分开的那一刻,就把她的一部分彻底打碎了,直到现在,都拼不回来。
陈希睡得并不沉,迷迷糊糊间,总感觉有人在轻轻摸她的额头,替她掖被角,耳边有很轻很轻的声音:“快点好起来。”“我不走了。”“再也不让你一个人了。”“那些不开心的,我们一起丢掉。”
她微微勾了勾唇角,在安心的暖意里,终于沉沉睡去。
这是容琦离开这三天里,她第一次睡得如此安稳。也是长久以来,第一次觉得,自己或许真的可以被治愈。
傍晚,陈希醒过来时,房间里亮着暖黄的小灯。
容琦趴在床边睡着了,头枕在手臂上,发丝有些凌乱,看得出来一路奔波确实累极了。锅里的粥还温着,香气淡淡飘进来,阳台上的薄荷在晚风里轻轻晃动,一切都安静而温柔。
陈希轻轻抬手,拂开她额前的碎发。
只是短短三天分离,却像隔了一整个冬天。病痛、孤寂、隐瞒、牵挂,层层叠叠的虐心,最终都融化在这一场平淡的重逢里。而更深层的伤口,也终于在这一刻,暴露在爱人面前。
她没有叫醒容琦,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心里默默想:如果可以,她想试着好起来。为了这个人,也为了她们差点失去的未来。
容琦是被手腕的轻微触感弄醒的。
一睁眼,就对上陈希安静看着她的目光,不再是空茫,而是带着一点微弱的光。
“醒了?粥刚好。”容琦立刻打起精神,起身想去盛粥。
却被陈希轻轻拉住。
“容琦,”她声音很轻,却异常认真,“如果我……一直都这样,很糟糕,很让人累,你会不会后悔?”
容琦蹲在床边,握住她的手,贴在自己脸上,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坚定:“不会。你不是糟糕,你是受伤了。我以前让你一个人扛了太多,现在轮到我陪着你慢慢好。不管要多久,我都等。你有抑郁症也没关系,我就是你的药。”
陈希的眼泪瞬间掉了下来。原来她什么都知道。原来她早就看穿了自己拼命藏起来的、最不堪的一面。
容琦伸手擦掉她的泪,自己眼眶也红了,却依旧笑着:“别哭,以后有我在,你不用再患得患失。我们一起面对你爸妈,一起看病,一起把日子过回来。从今天起,你的不安,我全包了。”
窗外夜色渐浓,屋内灯火温柔。空房子不再空,孤单终于有了归处。藏在病榻后的抑郁与不安,也终于第一次,被人稳稳接住。
这场因考试而起的短暂分别,到此彻底结束。而她们真正的、一起对抗现实与心魔的旅程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