荷葉来不及移开视线。两个人的目光在走廊里碰了一下。
谢莉的眼神很平静。没有“被盯着看”的不悦,也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。只是看了一眼——目光在荷葉脸上停了不到一秒。然后移开,继续看窗外。拧开水瓶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。
荷葉低下头,继续往前走。经过谢莉身边时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窗台的距离。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们之间的地面上。
她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点了点头。很轻。
谢莉也点了点头。
然后荷葉继续往前走。风里飘来一点肥皂味。
她走进教室,坐回座位。把英语课本翻开,翻到单词表。Promise。承诺,约定。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母上,手指无意识地蹭过纸面。
谢莉刚才看她的那一眼,平静的,不带任何意味的。不像看廖凯那样——至少看廖凯的时候,她说了话,说了“我不喜欢你”。看叶何的时候,她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一个看了一眼,然后移开。
荷葉忽然想,以前的叶何,是不是也这样被她看过。是不是也站在某个走廊、某个操场的角落,被谢莉的目光扫过,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她翻页。纸声很轻。
晚自习结束,荷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。
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她走到楼梯口,余光瞥见走廊另一头有一个人影。
谢莉靠在窗边,和午休时一样的位置。手里没有拿书,也没有拿水。只是站着,目光落在窗外。夜色很浓,玻璃上映出她的侧脸——额头,鼻梁,下巴的弧度。马尾垂在肩上。
荷葉看了两秒。
谢莉没有注意到她。或者说,注意到了,但没有回头。她的目光始终落在窗外的某一处,像在看什么东西,又像什么都没看。只是站在那里,安静的,自在的。像一棵树,只往自己的方向长。
荷葉收回视线,走下楼梯。
夜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,带着操场上青草的气息。她把手伸进口袋,指尖触到纸船的棱角——船底塌了,棱角磨得发白。又触到豆浆纸条,折痕被摸得发软。两张纸挨在一起。粉红色的糖纸,和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白纸。她攥了攥。
身后没有脚步声。
她走了很远,才停下来。
回头看了一眼。教学楼二楼的走廊尽头,灯还亮着。一个人影站在窗边,远远的,看不清脸,只有马尾的轮廓。
荷葉转回头,继续走。
一片梧桐叶擦过她的肩膀。她抬手拂去。
口袋里的纸船和纸条挨在一起。她攥着它们。
谢莉有她的光。她有自己的锚。
一步一步,往前走。
(第十九章完)